马广林将草图铺在桌上，指着南侧标注的番号：“这次带队的是日军第9独立守备大队大队长藤井正雄少佐。”
“南面山谷里，有日军两个步兵中队、一个机枪中队和炮兵小队，外加伪满第14团主力、第15团一个营，现在总兵力一千九百余人。”
说到这马广林特意顿了一下。
“重装备方面，除了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六门迫击炮和四辆九四式轻装甲车外，还配属了一个山炮中队……不过其中一支山炮小队被分派给了鹰嘴山方向的那一路，留在这边的只有主力。”
“至于北面黑风口方向，堵截我们司令的那一路的是暂编的北票矿警大队和伪满15团的两个营，兵力一千一百人左右。”
听到山炮中队、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四辆轻装甲车，苏文远和刘长顺的神色同时严肃起来。
马广林的话音未落。
啪！啪！
哒哒哒——！
南面山坡下，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枪声和机枪扫射声，还夹杂着乱糟糟的喊杀声。
王济舟脸色一变，抓起桌上的步枪就要往外冲：“鬼子摸上来了！”
“王支队长，稳住，别慌。”
刘长顺坐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往烟锅里按了按烟丝，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冷笑一声：“听这枪声，稀疏得像放鞭炮，连声迫击炮响都没有，哪像是真攻山头的架势？”
五分钟后，一名在外围警戒的特战队员猫着腰钻进帐篷，脸上表情古怪：
“报告大队长！山下来了一个连的伪军，推进到距离咱们阵地四百米外的雪坡就停下了，全都趴在雪窝里冲着天上放空枪，机枪曳光弹全往树梢上打，光喊口号不挪窝！”
帐篷里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帮伪军倒是人才，演戏演得挺卖力啊！”赵德胜笑得直拍大腿。
苏文远眼珠子一转，立刻看穿了里面的门道：“八成是这藤井老鬼子想用疲兵之计，逼着伪军彻夜骚扰咱们，不让咱们合眼。结果底下的伪军怕死，不敢往咱们枪口上撞，干脆在四百米外糊弄太君呢！”
“那咱们怎么回敬？”庄远笑着问。
“人家这么客气，咱们也不能拆台不是？”
苏文远坏笑一声，冲传令兵挥手：“去，通知前沿阵地，重武器和自动火器全部闭嘴，别暴露火力点！只让抗联弟兄用缴获的老套筒，每隔半分钟往天上放两枪，陪他们唱完这出大戏！”
“其他人除了留守观察哨，全部进防炮洞和帐篷轮流烤火睡觉，养足精神！”
“是！”
……
此时，卧牛岗南坡四百米外的雪沟里。
今夜月亮很大，借着月光和地上的积雪，视野颇为清晰。
伪满第十四团团长张树德披着白床单，缩在一块大石头后头，正举着望远镜往山头上看。
身边的三营长趴在雪窝里，指挥着手底下一个连的士兵，把步枪架在雪堆上，枪口高高扬起，闭着眼睛咔嚓咔嚓地拉枪栓放空枪。
机枪手更是把歪把子枪托压低了三寸，一梭子曳光弹打出去，红绿相间的光迹嗖嗖地往高处飞，看着声势浩大，结果连山头上的掩体边都没蹭掉一块。
“冲啊！杀八路啊！”
几名伪军班长扯着嗓子干嚎，脚底下却像生了根一样，半步都不往前挪。
没过两分钟，卧牛岗山头上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十几声沉闷的步枪声，子弹打在离他们百十米远的空地上，激起几团小雪花。
张树德放下望远镜，长长舒了一口气。
成了！
山上那帮八路果然没动真格的，连机枪都没响，这说明对方也没打算趁夜反扑，两边算是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要今晚每隔两刻钟上来放一通鞭炮，既能把后头藤井少佐糊弄过去，自己手底下这千把号兄弟也能平平安安熬到天亮！
“团座，八路还击了，咱们撤？”三营长搓着冻僵的手凑过来。
“再打三十发子弹，喊两嗓子就往回撤，撤的时候跑狼狈点，弄得跟被火力压回来一样！”
张树德把望远镜塞进怀里，回头看了一眼后方日军大营的方向，神色阴狠下来。
等明天一早关东军的飞机和重炮把山头炸平，这抢头功的事儿让日本人自己去干，他张树德只管跟在屁股后头捡现成的！
……
鹰嘴山主峰，中军石洞。
炭火盆里的松木噼啪作响，映得沙盘上的地形起伏不定。
郑飞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到桌案前，双手递上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报告司令！卧牛岗庄大队长急电，特战大队审讯了伪满十四团的营长刘金宝及其几名属下，他们把山下鬼子的情况全交代了！”
正在沙盘前商议明日对策的宋佳明、方明远和留守的姜有才、邓家强两位团长同时围拢过来。
陈宇接过电报纸扫了一眼，顺手递给旁边的政委方明远：“都看看吧，藤井正雄这次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方明远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借着马灯念道：“卧牛岗南侧山谷，由日军第九独立守备大队藤井正雄少佐亲自坐镇，经过刚才一战后，现存总兵力一千九百余人，配属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六门迫击炮及山炮中队主力，且还出动了战车。”
“另外，堵在咱们鹰嘴山黑风口外围的，是暂编北票矿警大队、伪满第十五团两个主力营，外加一支分派过来的山炮小队，总兵力一千一百人左右。”
听到“北票矿警大队”六个字，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武工队老周眉头一挑：“总队，这帮矿警我听说过。北票煤矿是关东军的核心命脉，里头三百五十号人全是日军退伍老兵和辽西一带沾过人命的亡命徒混编而成的。”
“这伙人吃的是关东军甲种步兵的伙食，装备一水儿的日本造，下手比真鬼子还狠，战斗力完全不亚于日军正规野战部队！”
“不止这些。”
陈宇手指点在沙盘上黑风口与卧牛岗之间的开阔谷地，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特战一中队长周海：“周海，把你们一中队今天白天潜伏侦察摸到的情况，跟大伙儿对一对。”
周海跨前一步，声音干脆利落：“报告司令！两份情报完全吻合！今天下午我们黑鹰和毒蛇两个突击组摸到黑风口外围三里地，部队规模与上面说的相差无几。”
“除此之外，他们不仅枪炮齐整，警戒哨放出去足足两里远，连雪窝子里都埋了绊发雷。至于伪满十五团那两个营，也是满编的主力营，轻重机枪配置齐全。”
说到这里，周海伸手在沙盘的岔路口重重一按：“最麻烦的是，上面情报所提及的战车，正停在黑风口东南侧十里外的平坦河谷里！”
“那个位置刚好卡在卧牛岗和黑风口的中间节点上，一旦哪边开打，这四辆铁王八不用二十分钟就能顺着河床机动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