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维国沉默片刻，又问。
“我能看你的手术录像吗？”
陆晨说道。
“可以按医院流程调阅。”
蒋维国立刻补了一句。
“所有的。”
贾胜听到这里，眼神变了。
陈锐也愣住。
蒋维国说道。
“今天这几台，我想完整看，之前你做过的类似介入手术录像，如果能调，我也想看。”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放下了最后一点架子。
“以后有这种手术，能不能叫上我？”
赵明眉毛差点飞起来。
蒋维国看着陆晨，语气诚恳到让永安科室的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我来站旁边看就行。”
董然站在不远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他无法接受眼前这一幕。
昨天还拍桌子说不接受网红医生同台的蒋维国，此刻竟然当着这么多人，主动向陆晨低头。
而且不是客套。
是求学。
陆晨点头。
“有合适病例，可以交流。”
蒋维国终于露出一点笑。
那笑里没有昨天的傲慢，只剩一种被彻底击碎后重新看见新东西的震动。
“好。”
他说完，转头看向陈锐。
“你们永安神经介入科，有好苗子。”
陈锐一怔。
蒋维国又看向贾胜。
“三台手术资料，建议整理成内部教学病例。”
贾胜立刻点头。
“我会安排。”
蒋维国说完，才转身往办公室走。
他脚步不快。
但和昨天那个压住全场的老专家相比，整个人像变了。
不是气场弱了。
是锋利的傲气收了。
剩下的，反而更像一个真正被技术打动的老医生。
……
走廊里，赵明憋了半天，终于小声说道。
“陆哥，这算不算全省前三现场申请旁听席？”
陆晨看他。
“嗓子好了？”
赵明立刻捂住喉咙。
“没有，我闭嘴。”
陈锐没忍住笑了一下。
贾胜也笑了。
紧绷了一整天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但董然笑不出来。
他站在走廊另一端，看着蒋维国离开的背影，手里的资料被他捏得发皱。
他原本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蒋维国不认可陆晨这件事上。
现在这个基础塌了。
而且塌得太快。
快到他连补救都来不及。
一个科室中层走到他身边，小声说道。
“董主任，三台都成功了。”
董然冷冷看向他。
“成功不代表没有问题。”
那人一愣。
董然压低声音。
“你们真以为这种手术方式，可以随便推广？”
对方没说话。
董然继续说道。
“外院医生临时主刀，本院团队只是配合，术中决策高度个人化，录像和文书都要重新核查。”
那人听出了他的意思，脸色微微变了。
“董主任，您是想……”
董然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陆晨正和贾胜交代术后观察重点。
陈锐站在陆晨身边，脸上的疲惫里有明显的光。
这光让董然格外刺眼。
他慢慢说道。
“不是我想，是科室管理必须有规矩。”
那名中层没有立刻接话。
董然声音更低。
“晚上找几个人，形成一份联名意见。”
“质疑什么？”
董然看着他。
“手术合规性。”
那人有些犹豫。
“可蒋主任刚才……”
董然打断他。
“蒋主任是被术中效果震住了，但院内流程不是只看效果。”
他把资料夹合上，眼神阴沉。
“这件事不能让陈锐就这么赢了。”
不远处，蒋维国的办公室门已经关上。
董然不知道的是，那个他以为还能拉回来的老专家，此刻正坐在电脑前，打开了陆晨第一台手术录像。
屏幕光照在蒋维国脸上。
他的眼神专注得像回到了年轻时第一次进介入室。
而手术室外，董然已经开始和几个科室中层低声密谋。
他要联名质疑手术合规性。
只是，他还不知道。
现在的蒋维国，已经站到了陆晨这一边。
……
永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介入科的小会议室里，灯一直亮到晚上。
董然没有回办公室。
他把几名平时和自己走得近的中层叫了过来，门关得很严。
桌上摊着今天三台手术的流程记录，还有院方外院协作备案。
几个人都不说话。
他们白天都看见了陆晨的手术。
那不是普通顺利。
那是让人找不到错处的顺利。
董然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你们都看见了，今天几台手术，陆晨几乎全程自己定方案，自己调角度，自己决定器械释放时机。”
一名中层医生犹豫了一下。
“董主任，手术效果确实很好。”
董然抬眼看他。
“我现在说的是效果吗？”
那人立刻闭嘴。
董然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桌中央。
“我们质疑的是操作规范和院内管理流程。”
另一个医生低头看文件标题。
【关于外院医师主刀高风险神经介入手术操作规范性的联合质疑书】
会议室里空气更沉。
有人小声问。
“董主任，这个现在递上去，会不会太明显？”
董然冷冷道。
“明显什么？”
那人咽了一下。
“蒋主任今天已经公开认可陆晨了。”
董然脸色更难看。
“蒋主任是被术中效果震住了。”
他说完，敲了敲文件。
“但我们是本院医生，要对科室长期安全负责。”
这句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谁都知道，董然真正怕的不是科室安全。
他怕的是陈锐借这次手术上位。
怕的是自己经营多年的位置，在一天之内被陆晨三台手术碾碎。
董然继续说道。
“他今天的手术路线，很多都超出常规，普通医生学不了，也很难复制。”
“如果将来科室医生盲目模仿，出了问题谁负责？”
一名医生低声道。
“可这份质疑书，等于直接质疑陆晨。”
董然立刻反问。
“我写他违规了吗？”
对方低头看文件。
里面的措辞确实很谨慎。
没有直接说陆晨违规。
只是反复强调术中操作超出常规路径，缺乏本院多学科充分论证，存在不可复制性和潜在安全隐患。
董然把每一个词都设计得很稳。
像是在提醒院方重视风险。
可每一句都在暗示陆晨不合规。
董然看着几人。
“你们签不签？”
没人马上动笔。
董然声音压低。
“柯凡退休后，科室总要有人站出来管事。”
他看向那名最犹豫的医生。
“陈锐上来，你觉得以后还有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