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站在手术台前。
【真实之眼扫描启动】
【患者信息：男性，五十二岁】
【术前诊断：椎动脉V4段夹层动脉瘤】
【合并情况：对侧椎动脉发育不良】
【危险等级：S级】
【病灶特点：病变段靠近脑干供血关键通路，容错空间极低】
【术中风险：椎动脉闭塞，支架不贴壁，穿支受影响，脑干梗死】
【建议：流量导向密网支架重建血流通道，精准覆盖夹层段，保留主干通畅】
陆晨看完系统提示，眼神沉静。
“开始。”
导丝进入。
蒋维国站得很近。
他几乎能看到陆晨指尖每一次停顿和调整。
第一段路径不难。
难的是进入V4段前后的角度变化。
椎动脉在这里走行复杂，血管壁又因为夹层变得脆弱。
导丝不能急。
也不能软得失去支撑。
陆晨的节奏很稳定。
他没有因为已经连续完成两台手术而显出任何疲态。
赵明站在麻醉位，心里也有点发紧。
他知道陆晨体力很强。
可连续高强度作战，再加上昨晚几乎没睡，对任何医生都是巨大消耗。
但陆晨的手没有抖。
不只是没抖。
甚至比很多刚上台的医生还稳。
陈锐看着屏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荒唐的感觉。
陆晨不像连续做了几台高难度手术的人。
他像刚刚热完身。
……
导丝进入目标区域。
蒋维国的呼吸放轻。
这里是最危险的位置之一。
如果进入角度稍偏，可能刺激夹层壁。
陆晨停了一下。
随后，导丝轻轻调整，顺着真腔进入远端。
蒋维国的瞳孔再次缩了一下。
这个角度，进去了。
而且没有任何暴力通过的迹象。
他忍不住低声道。
“漂亮。”
这声音很轻。
但站在旁边的陈锐听见了。
赵明也听见了。
董然在监控室里看着画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旁边的主治医生低声说道。
“蒋主任刚才是不是夸了？”
董然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人立刻闭嘴。
……
流量导向密网支架送入。
介入室里的气氛绷到极致。
这不是普通支架释放。
它要在病变血管内重建血流通道，让血流逐渐从瘤腔转向正常血管，同时避免覆盖关键分支造成缺血。
陆晨看着屏幕。
“调整角度。”
技师照做。
“再偏一点。”
画面改变。
夹层段，瘤腔，远端椎动脉，几个关键关系同时清晰。
蒋维国看着这个角度，突然意识到，陆晨不是单纯依赖手上技术。
他的影像判断同样强得离谱。
很多医生手好，但看图一般。
很多医生判断强，但执行跟不上。
陆晨两者都强。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陆晨开始释放密网支架。
第一段展开。
贴壁良好。
第二段缓慢打开。
支架沿血管弯曲自然展开，没有扭曲，没有缩短失控。
蒋维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他的手在铅衣下微微握紧。
到了最关键的覆盖段。
陆晨动作更慢。
不是犹豫。
是把每一段释放都压到最可控的程度。
支架越过夹层入口。
覆盖病变段。
远端展开。
全程顺利。
赵明看着监护。
“生命体征稳。”
陈锐声音压得很低。
“支架贴壁很好。”
陆晨说道。
“复查造影。”
DSA图像出现。
对比剂流入椎动脉。
病变段血流通道重建。
瘤腔内对比剂滞留明显，进入速度下降。
远端血流保持通畅。
穿支没有受影响迹象。
蒋维国看着屏幕，心里某根绷了很久的线，终于断了。
这台成了。
而且成得极干净。
没有并发症。
没有勉强补救。
没有靠运气擦边。
陆晨不是误打误撞。
他真的做到了。
陆晨最后确认影像。
“结束。”
护士下意识看时间。
五十二分钟。
第三台结束。
三台高难度介入手术，总用时不到四小时。
介入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陈锐长长吐出一口气。
赵明坐在麻醉位旁边，声音仍然哑，却带着藏不住的笑。
“三台，全稳。”
陆晨摘下手套。
他的手依旧很稳。
指尖没有任何明显疲态。
蒋维国看着那双手，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想起自己昨天说过的话。
一个二十四岁的急诊科副主任。
做介入。
是在开玩笑还是在侮辱我。
现在看来，真正像笑话的人，不是陆晨。
是他自己。
……
患者被安全送出介入室。
家属在外面听到手术顺利，几乎当场腿软。
贾胜站在走廊里，脸上的紧绷终于彻底松开。
“三台都顺了。”
陈锐点头。
“三台都顺了。”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有些发哑。
不是累的。
是压在胸口好几天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
贾胜看向介入室门口。
陆晨刚走出来。
赵明跟在后面，扶着墙伸了一下腰。
“贾院长，患者后续监护别放松，尤其第三台，脑干供血相关指标要重点盯。”
陆晨说道。
贾胜立刻点头。
“我亲自安排。”
赵明看了陆晨一眼。
“陆哥，你先坐一下吧。”
陆晨还没回答，蒋维国已经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铅衣还没完全脱下。
脸上的傲慢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沉默。
走廊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董然也从监控室出来，原本还想上前说什么。
可他看到蒋维国的表情，脚步忽然停住。
蒋维国脱下铅衣，递给旁边护士。
然后，他走到陆晨面前。
这个动作让整个走廊都安静下来。
赵明也不说话了。
陈锐站在旁边，眼神明显紧了一下。
蒋维国看着陆晨。
他的第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今年六十二了，做了三十五年介入，今天是我职业生涯中被打脸最彻底的一天。”
走廊里静得连呼吸声都轻了。
董然的脸色一下变了。
蒋维国却没有看他。
他只看着陆晨。
“昨天我说的话，很难听。”
陆晨没有接。
蒋维国继续说道。
“我看不起你的年纪，也看不起你急诊医生的身份，更看不起那些传闻。”
他停了停，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现在我承认，是我眼界窄了。”
赵明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
要不是嗓子还哑，他真想现场喊一句痛快。
但孟燕不在这里，他也莫名想起孟燕让他少说话。
于是他忍住了。
陆晨看着蒋维国。
“手术顺利就好。”
蒋维国苦笑了一下。
这句话让他更感慨。
年轻人没有借机踩他。
没有拿昨晚的侮辱反击。
甚至没有表现出得意。
这比直接嘲讽更让蒋维国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