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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6章 望气术

    正房外间点着两盏宫灯,光线隔着一架紫檀木座屏,照在里间拔步床的青纱帐上。

    董宋臣迈过门槛后,走了三步便停下脚,离那座屏风尚有丈许远。

    卢允升、陈文中、张思训三人依着先前的叮嘱,各自用帕子捂着口鼻,依次站在董宋臣身后,谁也没有往前多跨一步。

    冯肃留在门边,叶无忌则顺手将正房的两扇木门敞开,好叫院里的夜风吹散屋内的气味,随后才缓步走到屏风侧畔站定。

    大宋内侍省与皇城司办差,向来最重宫廷规制。

    林氏幼年时曾由先帝指婚东宫,名字记在宗正寺与司天监的旧档之中,纵使后来林侍郎报称爱女病故,皇家也未曾下旨革去这段渊源。

    如今官家派人前来查验,在未曾查出欺君实据之前,来人便须依着宫中贵人的体统行事,万万不敢造次。

    董宋臣隔着帕子,冲着屏风方向躬了躬身,开口说道:“奴婢内侍省押班董宋臣,奉官家口谕,特领太医局医官陈文中、司天监少监张思训、皇城司提举卢允升,前来给贵人请安。”

    拔步床内,苏晚棠斜倚在软枕上。

    她身上穿的那件浅碧色交领襦裙系得严实,领口却因先前的慌乱微敞了半寸,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裙衫布料轻薄,贴在她丰腴的身段上,将圆润的肩头与腰肢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胸口那团饱满的白肉随着轻浅的呼吸微微起伏,在昏黄的帐影里白得晃眼。

    听见董宋臣见礼,苏晚棠隔着青纱帐,声音虚弱地应道:“董公公免礼,诸位大人也请免礼。妾身身染恶疾,又兼内伤未愈,不能下榻相迎,还要劳烦诸位大人入夜奔波,实是过意不去。”

    董宋臣直起腰,听她吐字清晰,语调温婉,并非乡野粗鄙妇人可比,便搭话道:“贵人折煞奴婢了。官家得知贵人抵京,龙心甚慰,原本要即刻备下仪仗迎贵人入宫。

    只因冯提点在奏报里提及贵人千金之躯抱恙,官家体恤贵人一路舟车劳顿,这才命奴婢领着太医局与司天监的官员先行过来探看。待查明病症,调养妥当,再择吉日迎入大内。”

    苏晚棠低声咳了两下,缓了口气才道:“官家隆恩,妾身铭感五内。只是妾身这身毒症相伴二十余年,求遍名医也束手无策,只怕要叫官家与诸位大人失望了。”

    卢允升站在董宋臣左后方,眼睛透过屏风边角的空隙往里打量,插话道:“贵人既已到了临安,天子脚下能人辈出,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咱们今日过来,一则是为贵人诊脉看伤,二来也是要请张少监依着司天监的旧档,替贵人核验一番命相气色,好回宫向官家复命。”

    这番话明着是例行公事,内里却藏着皇城司的试探。

    林家千金死于二十二年前的一场大火,如今活生生从川蜀唐门走出来,单凭冯肃带回来的几件林家旧物与口供,难保没有李代桃僵的猫腻。

    朝中盯着此事的耳目众多,一旦接进宫去的人是个假冒的毒妇,莫说冯肃要掉脑袋,便是领差办案的卢允升与董宋臣也脱不了干系。

    因此太医局验的是毒,司天监验的却是真假。

    叶无忌站在屏风旁,听出卢允升话里的意思,偏头看向那位身穿深青色官袍、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官。

    拱手说道:“这位便是司天监的张少监罢。下官久在川蜀带兵,只知司天监掌管历法星象,今日听卢提举提起,方知司天监还能核验人的命相气色。”

    张思训向叶无忌还了一礼,捋须说道:“叶统辖有所不知。本朝司天监自开国以来,除推算节气、观测星宿之外,另有一门相人望气的法门,专门用来勘验骨相气运。

    二十二年前,官家择妃,便是由本监的老监正亲自入林府,替年方五岁的林氏贵人望气定相,并将贵人的骨相特征、气色走向一并录入了司天监档案。”

    叶无忌听得眉头微动。

    他自幼读书,后来拜入全真教丘处机门下,所学所见皆是道家内丹术与江湖武学。

    到了先天后期之境,他凭着自身雄浑的混沌之气,固然能从旁人的呼吸深浅、步履轻重判断出对方的内力修为与经脉强弱,可那是习武之人的听劲与感应之法。

    至于不用内力、单凭肉眼观看就能断人命格气运并核验身份的望气术,他从前既未听师父丘处机提过,在江湖上也从未见过,完完全全是他的知识盲区。

    叶无忌饶有兴致地问道:“二十二年前娘娘尚是幼童,如今早已长大成人,容貌体态变化极大。张少监单靠观看气色,便能断定真伪么。”

    张思训答道:“人之皮相虽随年岁更易,但三停骨度、山根印堂的走势,与生俱来的本命气机却是终生不改的。

    哪怕身染重疾,或是被外毒侵扰,但其基本气脉色泽在望气术下也藏不住。

    只是下官施展望气之术,须得借着灯火,亲眼瞧见贵人的面容与眉宇气色。隔着这架屏风与纱帐,却是无从看起。”

    董宋臣转过头,看向张思训道:“张少监,叶统辖方才在院外说过,贵人身上的奇毒霸道,旁人近不得身。你要看贵人的气色,须得离多远才看得清?”

    张思训往前指了指屏风外侧的空地,说道:“下官不必走到床前,只消站在屏风边缘,离床榻保持八尺距离即可。

    只是须劳烦叶统辖将床前的青纱帐挂起,再将桌上的宫灯移近两尺,好让灯火照亮贵人的脸庞。”

    董宋臣闻言,扭头望向叶无忌:“叶统辖,八尺之距,可有妨碍?”

    叶无忌估算了一下拔步床到屏风边角的距离,颔首道:“八尺之外,只要不去触碰床边器物,娘娘说话时诸位仍以丝帕掩口,当无大碍。下官这便去替娘娘挂起纱帐。”

    董宋臣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有劳叶统辖。”

    叶无忌转身绕过紫檀木屏风,走到拔步床前。

    苏晚棠听见外头的对话,已经扶着床沿慢慢坐起身来。

    她身子本就酸软,这一坐起来,身上那件浅碧色襦裙便顺着圆润的肩头往下滑了少许,胸前那对饱满浑圆的弧度将衣襟撑得高高鼓起,领口处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肌肤,在昏暗的帐内晃眼得很。

    腰间束带系得松散,更衬得腰肢纤细,下方的臀部丰腴饱满,压在锦被上陷下去一个深深的窝。

    叶无忌走上前,借着替她整理衣角的工夫,伸手将她的交领往上拉了拉,遮住那片白皙的春光,压低声音道:“别紧张,司天监的人在八尺外看一眼就走,有我在旁盯着,出不了乱子。”

    苏晚棠脸颊微热,轻轻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鬓角,将一缕散落的乌发别到耳后。

    叶无忌随即将两侧的青纱帐拢起,挂在床柱的铜钩上,又端起内室圆桌上的一盏宫灯,放在床头小几上。

    灯火一照,苏晚棠那张温润娇媚的鹅蛋脸便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因方才经历过一场人事,又由叶无忌渡入真气护脉,她原本常年带着青气的眉宇间竟透着几分红润,一双秋水眸子水汪汪的,搭着丰腴白皙的身段,端庄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美风韵。

    叶无忌退后两步,站到拔步床侧前方,正好挡在苏晚棠与外人之间,开口道:“张少监,纱帐已经挂起,请过来查验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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