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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6章 破九阴真经第四层

    叶无忌在船底又行了一个周天,只觉真气所至,无不应心。江流虽急,已不能扰乱他的气息,便知这第四重心法终于有了着落。

    他不敢因此自满,仍将心神守住,右手攀住横木,左手解下缠在木隙中的丝绦,缓缓收好。

    待船身稍稍转侧,他借着水势向上一纵,五指已搭住船舷。随即提气轻身,沿舷而上,从后窗翻进了二楼客舱。

    双足落定,他才将护身真气徐徐敛回丹田。回想方才在江底几次行功受阻,不由暗道:“若是一味逞强,只怕此刻还在水里与自己为难。”

    舱中油灯将尽,灯花偶尔一爆,映得窗纸微微发亮。

    苏晚棠披衣坐在窗边,手中握着系在铜环上的丝绦。听得窗外轻响,忙站起身来,见他安然回来,这才舒了口气。

    “怎地去了这般久?已是四更天了。”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又道,“快换下湿衣,莫只顾着练功,倒受了寒。”

    话未说完,忽觉掌下衣袖干燥,并无半分湿意,不禁一怔。

    她借着灯光仔细一看,只见他道袍上不见水痕,连鬓边头发也是干的,奇道:“你不是到江底去了么?怎地身上一点水也没有?”

    叶无忌笑道:“娘娘,我今夜这一番工夫,总算没有白费。”

    他扶苏晚棠坐下,将水中练功的经过略略说了,又道:“初下水时,衣衫早已湿透。后来依着经中法诀行气,渐能护住周身,衣上的水也一点点逼了出去。直到那时,我才懂得这静流极之法,原不是叫人与江水硬争。”

    苏晚棠道:“江水这样急,不与它争,难道倒随它去?”

    叶无忌道:“也不能全随它去。该守处守住,该让处让开。先前我只想将水挡在外头,越是用力,越难周全。后来不再求快,反而容易了。”

    这番话说来平常,叶无忌在水中却着实费了不少心思。

    九阴真气本以阴柔见长,若一味向外催逼,便失了心法本意。

    他借江流磨炼,渐渐悟到转折承接之妙,内息比先前绵密许多。日后临敌接掌,如何蓄劲,如何卸力,也自能从中得益。

    只是水势虽急,终究不似高手出招般变幻难测。今夜所得,还须时时体会,方能真正运用自如。

    苏晚棠见他神采奕奕,知道并未受伤,心下欢喜,嘴上却道:“你只道练功有趣,可知我守着这根丝绦,连手也不敢松。船在走,水也在流,倘若中途有甚闪失,教我到哪里寻你?”

    叶无忌见她眼中微有倦意,心下歉然,说道:“是我只顾行功,累娘娘担心。往后下水,先约定时辰,不再叫你这样等候。”

    苏晚棠替他拂平衣领,道:“你自己记着便好。既然练成了,内功想必又进了一层?”

    叶无忌点头道:“九阳真气进境较快,九阴真气却一直差着些火候。往日运使阴阳轮转功,总要分心照应。如今第四重既成,两股真气渐能相济,行功时省却了许多牵掣。”

    他说着,略一凝神,只觉丹田中气息融和,循经而行,往日几处须得刻意缓转的地方,此时竟一带而过,毫无滞碍。

    他兼修九阴、九阳两门内功,全凭阴阳轮转功从中调和。此前阳盛阴弱,虽未酿成祸患,运功之际却终不能尽如人意。

    如今补足了这一层功夫,内力并非陡然大增,收发运转却较从前从容得多。这其中的好处,实非一时多得些真气可比。

    苏晚棠不明白其中关窍,听他说得郑重,便道:“练武的道理我不懂,只要于你无碍,我也就放心了。离天亮没有多久,快歇一歇罢。白日还要见冯肃他们,别叫人瞧出你一夜未睡。”

    叶无忌应了,将丝绦收进包袱,又察看过窗闩,这才吹灭灯火,各自安歇。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此后数日,船顺嘉陵江南下,到了重庆府,转入长江,继而东过夔门,穿行三峡。

    两岸危峰夹峙,江上时有猿声。船入峡中,水声轰鸣,隔着舱板也听得分明。遇上险滩,掌舵的老船家便收起笑容,喝令众人各守其位,不许在舷边走动。

    好在船上备有合州制置使司换发的通关文书。沿途关津验过印信,多半便即放行,并无额外留难。遇有水道难行之处,也有熟悉江势的水手前来指引。

    叶无忌白日常到楼下,与冯肃等人饮茶谈天。他说些全真教的养生道理,偶尔讲一两件江湖见闻,众人倒也听得有味。

    至于自己的内功进境,他却只字不提。

    到了夜间,若泊处水势合宜,他便下水行功,细细体会第四重心法中的未尽之意。只是每次都先与苏晚棠说定时辰,不肯再使她彻夜悬心。

    如此走了七八日,船出三峡,两岸山势渐低,眼前水天开阔,连迎面吹来的江风,也与峡中大不相同。

    这日午后,船行至汉水入江之处。

    长江自西而来,浊浪滔滔;汉水从北面汇入,水色较清。两水相接,清浊之间隐约有一道界线,随着波涛时聚时散。

    江上商船往还,帆影参差。远处一队运粮船缓缓驶过,船头号子声起,岸边便有撑篙的艄公高声相应。

    叶无忌换了件玄色长衫,独自来到船头,扶栏北望。

    苏晚棠端着一碟削好的秋梨出舱,见他站了许久,不言不动,便也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

    她今日穿着淡紫衣裙,外罩月白比甲。江风吹动衣袂,她抬手拢了拢鬓发,将青瓷碟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吃些梨罢。”她道,“方才船家说,这里便是汉水入江的地方,前面就是夏口了。”

    叶无忌取了一块梨,却没有立时送入口中。

    苏晚棠顺着他的目光向北望去,轻声道:“你是在想襄阳的事?”

    叶无忌默然片刻,才道:“沿汉水往西北去,便是襄阳、樊城。几个月前,我与蓉儿带着三千残兵杀出襄阳南门,循汉水西岸退走,那一路的情形,至今想来,仍似在眼前。”

    江上一阵风过,吹得船边小旗猎猎作响。

    他望着北面的水道,仿佛又听见那一夜的喊杀声。

    城头火起,身后追骑不绝,许多将士苦战一夜,连姓名也未曾留下,便倒在了退兵途中。

    当时只道护住余众,寻得生路,便可再图恢复。如今重过汉水,故人却已不能相见。

    襄阳扼守汉水,南接荆湖,北通中原,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蒙古兵马若欲南下,便不能不顾这座坚城。

    郭靖、黄蓉守城多年,不知挡退过多少次攻势。后来蒙军大举合围,城中粮尽,援兵不至,纵有忠勇之士舍命相守,也终究未能挽回败局。

    郭靖战死之事,叶无忌早已听得明白。可每想到那样一个人竟自此不在,心中总有一处难以释然。

    苏晚棠见他手中梨块仍未吃下,便轻声唤道:“无忌。”

    叶无忌回过神来,勉强一笑,将梨放入口中。梨汁本是清甜,他此刻却尝不出多少滋味。

    苏晚棠道:“郭大侠为国捐躯,天下人都记着他的好。前几日在合州,余大帅不是说,朝廷已命李庭芝将军领五万江淮兵收复襄阳了么?如今失地重归,城防也在修整,总算不曾辜负守城将士的一番血战。”

    叶无忌道:“李庭芝确是难得的将才。有他守着荆襄,蒙古人要再渡汉水,便没有那般容易。只是城池虽能收回,死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看栏外江水,良久才道:“我此番东下,明明经过汉水,却不能北上,到郭大侠墓前敬一杯酒。想起他生前待我的情分,实在惭愧。”

    苏晚棠道:“你是奉旨入京,并非有意不去。郭大侠若是有知,岂会责怪你?”

    叶无忌道:“这道理我也明白。只是到了此处,终究不能当作不知。”

    他抬眼望向北方。几艘小船正迎着水势驶入汉水,帆影渐远,终于混在江天之间,再也辨不清楚。

    苏晚棠柔声道:“行军打仗、朝堂差事,最忌意气用事。等你将来在朝中站稳了脚跟,手握重兵,再来汉水北岸祭拜郭大侠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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