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划痕落下。
运输舰舱门外侧，三竖一横的门钥符号彻底成形。
那道横痕贴着舱门缝钻入舰舱，像一根验货针，直奔白鹰左手骨戒。
秦九渊刚抬手。
"趴下！"
灰光已经贴上骨戒。
白鹰左手一沉。
骨戒发出轻响。
【检测到未知门钥验货】
【检测到跨空间指定转移】
【移形换影触发】
【错误……锚点不存在】
【替换对象……乱码】
霍战扑过去。
他扑到的只有灰尘。
"大哥！"
顾眠棠的医疗屏直接爆红。
【白鹰：生命体征存在】
【坐标：不存在】
【亡者空间连接：中断】
沈鹿笙红缨枪顶到军方监控员喉前。
"画面！"
监控员脸色发白。
"没有画面！舰内、舰外、跑道，全部丢失！"
霍战抡盾砸向舱门。
秦九渊拔枪，对准门钥符号。
"霍战，停。"
霍战眼眶发红。
"人没了！"
秦九渊声音压得极低。
"所以更不能再丢第二个。"
他转身下令。
"封锁运输舰。"
"所有人原地待命。"
"门钥回声二次触发，按皇阶污染处理。"
顾眠棠盯着医疗屏，针管没放下。
"没断。"
她咬住字音。
"哥哥没死。"
苏怀瑾抬头。
"那就好。"
他写下最后一行。
【白鹰未死亡，救援债务继续计息】
霍战怔住。
"这时候还记账？"
苏怀瑾看着白鹰消失的位置。
"账不断，人就还在案里。"
运输舰外侧，门钥符号开始褪色。
第四声终于响起。
咚。
……
白鹰睁开眼。
天是裂的。
不是比喻。头顶苍穹从正中劈开一道暗红裂口，像被钝器硬撕出来，边缘还在往外渗光。
那光不是日光。
是某种深处的东西在烧。
白鹰坐起身。
脚下是碎裂的柏油路面，裂纹里渗着黑色粉末。远处一排楼歪着，窗户全碎，外墙上挂着还没烧完的广告横幅。
横幅上写着半句标语。
【星城第十七届……】
剩下的字被火舔掉了。
左手骨戒沉寂得不像活物。
亡者空间没有回应。
亲卫烙印没有回应。
白骨要塞、逆频骨纹、阵亡亲卫骨匣，全都不在。
系统界面弹出。
【当前位置：未知】
【空间性质：疑似裂缝门内侧】
【等级同步异常】
【当前等级：LV0】
【职业能力封锁中】
【亡者空间：失联】
【白骨建筑：不可调用】
【逆频骨纹：不可调用】
【亲卫烙印：不可调用】
【可用能力：无限法力权柄】
【可用基础技能：召唤骷髅战士】
白鹰看完，扶正裂开的金丝眼镜。
镜片歪得更厉害。
他没有摘。
"行。"
他站起身，拍掉袖口灰。
"重新开局，也得先收场地费。"
他抬手。
三秒后，一只骷髅战士从地面爬出。
基础骨架。
破骨刀。
新手面板。
白鹰看着它。
"站岗。"
骷髅战士眼眶幽火亮起，站到他左侧。
三秒。
第二只。
三秒。
第三只。
白鹰没有乱走。
他站在原地，按固定节奏召唤。
十只。
二十只。
三十只。
碎裂的柏油路口被白骨一点点堵满。
没有亲卫的换位。
没有弓手的齐射。
没有法师的溅射。
基础骷髅很弱。
可它们便宜。
白鹰最不缺的就是蓝。
第五十只骷髅爬出地面后，天裂处又渗出一股暗红光。
空气里有淡淡的焦味。不是新鲜的焦。
是烧了很久、凉透了、又被翻出来的那种焦。
白鹰抬头看了一眼裂天。
"裂缝门内侧？"
他低头看脚下。
柏油路面。
广告横幅。
民用建筑。
这不像裂缝门。
裂缝门内侧是荒原，是灰域，是没有人造痕迹的空间。
这里有路牌，有楼，有烧过的生活区。
这里是蓝星。
白鹰没有下结论。
他转身，带着五十多只骷髅向前推进。
街道歪斜。
路面每隔十几米就有一道大裂缝，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下顶出来。
店铺门板碎落一地。
有些店铺里还留着半毁的货架。
没有尸体。
没有血迹。
只有灰。
白鹰经过一间塌掉的店铺时，骷髅拖出半块烧毁门牌。
门牌背面有蓝星编号，看了一眼街角还没倒塌的路标。
路标上写着：
【星城·西三区·第七中转街】
星城。
白鹰眼神动了一下。
星城不是废墟。
三个月前他还途经过星城外环。高楼完好，街面干净，评定司在那儿还有三个分局。
眼前这座星城，不是他认识的那个。
他站起身。
"不管什么时候的星城，先找个活人问问。"
他继续向前。
街道尽头是一座塌陷广场。
三秒后，又一只骷髅战士爬出。
白鹰没停手，看着身后那群越来越多骷髅战士，心里稍安：
"那就用新手村的方式讲道理。"
他正要命令骷髅搜广场。
前方三只骷髅齐齐停住。
不是因为命令。
它们在看什么。
白鹰走上前。
广场另一侧通向一条弯街，弯街尽头是个丁字路口。
路口转角处，灰光一闪。
白鹰眯了眯眼。
一只骷髅战士从转角走出。
它不是白鹰召唤的。
没有幽火回馈。
不在召唤列表。
基础骨架，破骨刀。
跟白鹰的骷髅一模一样的配置。
但它眼眶里烧的不是绿幽火。
是灰白骨火。
紧接着，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一排骷髅战士从转角列队走出，沿街面站成松散的警戒阵。数量不多，大约十来只。骨架是基础骨架，装备是新手装备。
白鹰抬手。
"全体停。"
五十多只骷髅战士停下。
对面那排灰火骷髅也停了。
像接到了同样的命令。
沉默对峙了三秒。
然后转角里走出一个人。
少年。
跟白鹰年纪相仿。
黑发压在额前，脸上有没擦干净的灰，校服外套敞着，左手垂在身侧。
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骨质指环。
指环表面泛着极淡的灰白光。
少年站在那群骷髅战士中间，抬头看向白鹰。
两个人隔着一条废墟街对望。
白鹰的五十多只绿火骷髅在身后。
少年的十来只灰火骷髅在身前。
少年先开口。
声音不大，带着点刚开过嗓的沙哑。
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你谁？"
白鹰看着他。
看着那枚骨质指环。
看着那些不在自己召唤列表上的灰火骷髅。
无限法力。
骨质指环。
基础召唤。
跟自己一样的起点。
白鹰扶了歪掉的金丝眼镜。
"路过。"
他说。
"你呢？"
少年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鹰身后密麻麻的骷髅方阵，眼神里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点极淡的——
好奇。
"我住这儿。"
少年说完，灰火骷髅自动合拢半步，挡在他身前。
白鹰看着那个动作。
不是命令。
是骷髅自己动的。
基础召唤物不该有这种自主行为。
除非——
那不是刚才召唤的。
是养了一段时间的。
白鹰收回目光。
天裂还在渗光。
焦味还在飘。
面前这座废墟城里，有第二个死灵法师。
跟他一样年轻。
跟他一样，用最基础的方式站稳脚跟。
白鹰在心里记了一笔。
"好。"
他说。
"那我先借住。"
他抬手。
身后五十多只骷髅齐齐后退一步，让出中间通道。
不是示弱。
是规矩。
账房先生初到别人地盘，先亮底牌，再谈价。
少年盯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灰火骷髅侧开半个身位。
不算让路。
只算没堵死。
白鹰笑了一声。
"有门槛费吗？"
少年没笑。
"看你值不值。"
天裂渗出的暗红光落在两人之间。
五十多只绿火骷髅。
十来只灰火骷髅。
两枚骨质指环。
一座烧空的城。
白鹰不知道这是三十七年前。
不知道头顶那道裂口叫天裂浩劫。
不知道面前这个灰扑扑的少年，会在未来被叫做灰鸦。
他只知道——
对方手上那枚指环，跟自己的骨戒，是同一种东西。
这笔账，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