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鸦问出“你从哪里来”时，左手还按着骨戒。
十几只灰火骷髅横在他身前，骨刀低垂，刀尖全朝白鹰。
白鹰身后，绿火骷髅铺满半条废街。
数量压人。
不动手，更压人。
白鹰扶了下裂开的镜框。
“被一扇灰门丢过来的。”
灰鸦目光一紧。
白鹰捕捉到了。
“你见过？”
灰鸦没答，嗓音压低：“这座城最近一直有人被灰光吞走。路口，楼梯间，地下通道，哪里都会冒出来。”
“回来过吗？”
“没有。”
白鹰点头：“业务不规范。”
灰鸦怔住。
白鹰语气温和：“带人走，收据都不开。迟早倒闭。”
灰鸦没笑，目光钉在那些绿火骷髅上。
“你能召这么多？”
“召唤术又不考数学。”
“现在没人做得到。”灰鸦抬起左手，骨戒泛起灰白光，“天裂才一个多月。觉醒者连技能都用不明白。有人手里冒火，把头发烧没了。有人强化身体，撞断三堵墙。”
他顿了顿。
“我觉醒一周。初次召骷髅，吐到胃抽筋。”
白鹰扫过那枚骨戒。
同源。
一个三十七年前的死灵法师。
一个三十七年后的白鹰。
两枚骨戒在废墟星城碰面。
这笔账，厚了。
“星城什么情况？”
“乱。”灰鸦踢开脚边骨刀，露出半截路牌，“官方广播断了十二天。管理局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军队守东区，西三区没人管。”
“学院？”
“什么学院？”
“评定司。蓝药。魂晶。职业分级。”
灰鸦皱眉：“你说的是哪座城？”
白鹰没再问。
这里不是普通裂缝。
这里是体系诞生前的星城。
人类还没学会给灾难定价，只能在废墟里抢一口气。
白鹰抬手。
地面裂开，又一只绿火骷髅爬出，补进队尾。
灰鸦盯着它：“你还在召？”
“三秒一次，冷却到了。”
“你的法力呢？”
“还在。”
灰鸦神情变了，像盯着一座会走路的军火库。
白鹰看向街道深处：“你带这点兵出来，不像巡逻。”
灰鸦脸色沉下去。
风卷来半张废报纸，上面印着烧焦的家庭照。
灰鸦弯腰捡起，揉成团塞进口袋。
“我找我爸。”
“活着？”
“没找到尸体，凭什么算死？”
白鹰点头：“有道理。”
灰鸦指向西南：“一个月前，怪物冲进聚居点。我爸把兽群引走，让我们逃。他最后进了那边。”
“报酬。”
灰鸦一愣：“什么？”
“带路，找人，杀怪，消耗兵力。”白鹰摊手，“我收费。”
灰火骷髅抬刀。
绿火骷髅也抬刀。
整条废街静了。
灰鸦从怀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又摸出一枚裂开的怪兽牙。
“我只有这些。”
白鹰没碰饼干，只拿走怪兽牙。
“定金够了。”
“尾款呢？”
“从你工资里扣。”
“工资是什么？”
“活人债务的一种文明形态。”
灰鸦没听懂，骨刀却收了回去。
白鹰抬手。
三秒。
一只骷髅爬起。
三秒。
第二只补位。
六十。
八十。
一百。
绿火在废墟路口连成一片。
灰鸦喉结滚动：“你的蓝为什么不会空？”
白鹰扶正金丝眼镜。
“我这个人节省。”
他停了半拍。
“蓝条从来不花完。”
灰鸦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两个字。
“鹰哥。”
白鹰侧目。
灰鸦耳根发僵：“白鹰两个字喊起来浪费时间。”
白鹰笑了声：“省得好。适合当员工。”
灰鸦后悔了。
两人沿西三区推进。
白鹰把骷髅拆成三列，前排清障，中排护楼，后排压退路。灰鸦的灰火骷髅被扔到右翼，专盯阴影和车底。
灰鸦没动。
白鹰只说：“你父亲要是活着，最怕你死在路上。”
灰鸦脸绷紧，灰火骷髅并入侧翼。
窄巷尽头，铁皮门后传来拉栓声。
三支***箭对准他们。
半塌超市里挤着十几个人，货架堵门，墙上油灯快烧干了。
有人认出灰鸦。
“灰鸦？你还活着！”
下一眼，众人看见后方上百只骷髅。
哨点炸开。
“怪物！”
“他把怪物带回来了！”
一个瘦高男人抓起钢筋，冲灰鸦吼：“你爹害死那么多人还不够？还想把我们全拖下水？”
灰鸦停住。
灰火骷髅齐齐转头。
白鹰按住他的肩：“别急。”
瘦高男人骂得更凶：“觉醒的都没好东西！”
白鹰没解释，转头下令。
“左前废车。右侧招牌后。”
二十只绿火骷髅扑出。
骨刀砍进车底，尖叫炸开。一只四肢细长的怪物被拖出来，嘴里还咬着半截人骨。
便利店招牌重重坠落，第二只黑刺怪物扑向窗口。
三只骷髅压腿，五把骨刀落下。
黑血溅满铁皮门。
白鹰抬手。
两具怪物尸体被丢到哨点门口。
咚。
咚。
里面没声了。
白鹰看着瘦高男人。
“骂人可以。”
他语气客气。
“下次先看看门口有没有东西等着吃你。”
瘦高男人嘴唇发抖，一个字没挤出来。
灰鸦走到门前：“我回来拿我爸的路线标记。”
门内，白发女人迟疑片刻，从货架缝里递出一块木片。
木片上刻着三道斜痕，一道横痕。
白鹰眼神微动。
门钥符号的残缺变体。
灰鸦握紧木片。
女人声音发颤：“你爸说，他没回来，你别去。”
灰鸦垂眼：“他管不了我。”
白鹰转身：“走。”
哨点里有人急喊：“那边有兽群！”
白鹰没回头。
“正好。”
塌陷高架压在街尾，半截桥面斜插进地里，废车堆成铁坟。
血腥味从桥洞里涌出来。
灰火骷髅先停。
白鹰抬手。
上百只绿火骷髅同时压低骨刀。
废车后，一双双猩红眼睛亮起。
十几只异界怪物围着一堆骨骸啃食，骨头被咬得咔咔响。
灰鸦的呼吸断了半拍。
骨骸旁挂着一块残破布料。
布料上，还有一枚旧扣子。
灰鸦摸向自己衣领。
一模一样。
白鹰声音压到他耳边。
“别冲。”
灰鸦眼眶里的灰白火光暴涨。
兽群抬头。
最深处，那只体型更大的怪物慢慢站起，嘴里叼着半截金属牌。
牌子上刻着两个字。
灰正。
同一刻，那堆被啃碎的骨骸里，传出一道极轻的敲击声。
笃。
笃。
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