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死了,他儿子赵恒上位,大宋最能装面子的时代要来了。”
苏长青合上《太平御览》,将书放回木架。
苏念把直播镜头转向他:“哥,你刚说完宋真宗,这就要播他了?”
“赶巧了。”
“那你先把书锁好,免得观众跟着你去崇文院借书。”
苏长青锁上储藏室的门,钥匙随手塞进衣袋:“走吧,去卖馄饨。”
苏念举着手机跟上:“卖给谁?”
“路过的人。”
全息投影里的街巷迅速后退,汴梁城出现在画面中。
景德元年,秋。
开封城门外挤满了马车,车上堆着箱笼和被褥。车夫扬鞭催马,赶车的仆人却被人群堵得动弹不得。
“让一让!我们家老爷要去江南避一避!”
“避什么江南,成都路远,先往西边走!”
“粮价又涨了,带的银钱还不够买几袋粮,车上这些东西得先扔了!”
一个管家从车旁挤出来,抓住路边粮铺的伙计:“昨日一斗米还卖三百钱,今日怎么涨到五百?”
伙计把门板往里搬:“辽军都到澶州了,粮价还能不涨?你有钱便买,没钱别挡门。”
管家还要争,后头的马车已经撞上车辕。车夫骂了一声,几个人跟着推车,箱笼翻倒在路边,绸缎散了一地。
苏念把镜头对准人群:“开封离澶州三百里,城里就已经堵成这样了?”
苏长青把摊子支在街角,解开面粉袋:“二十万辽军南下,城里人当然急着跑。”
“萧太后和辽圣宗亲自带兵?”
“嗯。”
“这会儿跑出去,路上不也一样危险?”
“急起来的时候,人不太挑路。”
苏长青把铜锅架上炉子,添水烧开。路边有人背着包袱跑过,包袱口松了,几件衣服滚到泥地上。他脚步没停,只回身喊了句“别等我”,便钻进了出城的人群。
苏念追着镜头看了一会儿,又将画面转回哥哥:“你这馄饨摊摆得挺会挑地方,离寇准府邸这么近,官员出门都得闻见香味。”
“这里有空地。”
“你连招牌都没挂。”
“挂招牌要钱。”
“你卖馄饨还差那块木牌?”
“差。”
苏长青将一叠馄饨皮放到案上,手指挑开黏在一起的面皮。路过的人脚步匆忙,没人停下问价。锅里的水滚了,他才丢进一把馄饨。
镜头随即切到朝堂。
王钦若站在殿中,拱手启奏:“陛下,辽军来势甚急,京城不可轻动。臣以为当迁都金陵,暂避兵锋,再整兵马。”
另一边的陈尧叟跟着出列:“金陵距北方不远,万一战事不利,仍受兵锋所及。臣请迁都成都,蜀道险远,易守难攻。”
朝臣挨着朝臣,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宋真宗赵恒坐在御座上,手掌按住扶手,面前的奏章被他推开半尺。
“迁都之事,可有把握?”
王钦若低头回答:“陛下先行离京,军心便能安稳,臣等自会安排后续事宜。”
“京城百姓怎么办?”
陈尧叟抬袖掩住嘴:“军情紧迫,迁都自有不得已之处。城中百姓可由地方官照看。”
寇准从班列中走出,衣袖一拂,朝王钦若看去:“迁都金陵,还是迁都成都,二位可曾问过守城将士?”
王钦若把奏章合上:“寇相公,此时该议退路,不该拿几句义气话逼陛下冒险。”
“退路?”寇准向前一步,“辽军一路南下,朝廷先退,京师的军民又该退到哪里?”
“保住陛下,朝廷才能再图后事。”王钦若的声音沉了下来,“寇相公要是有把握守住京城,何不请陛下留在城中?”
殿内安静下来。
寇准转向御座,抱拳道:“陛下若离开京城,军中必然溃散。请陛下御驾亲征,渡过黄河,去澶州督战。”
赵恒的手掌从扶手上挪开,落在御案边缘:“朕亲自去澶州?”
“陛下在前线,诸军才知道朝廷没有退。”寇准说,“此时城中人心已乱,再让迁都之议传出去,百姓只会认定朝廷要弃京而走。”
王钦若上前半步:“亲征路上若有闪失,谁担得起?”
寇准挡在御前:“臣担。”
赵恒没有立刻开口。殿外候着的内侍低头站着,手里攥着尚未宣出的迁都口谕。
寇准伸手取过那道口谕,放回案上:“陛下,兵还没败,不能先把路让出来。”
赵恒的手指停在口谕边缘,许久才收回:“亲征的事,容朕再议。”
寇准转身退出大殿,袍角扫过门槛,步子没有放慢。
全息画面里的街角,铜锅正冒着热气。
苏念凑近屏幕:“哥,他不会真要把皇帝带去前线吧?”
苏长青捞起一只馄饨,放进碗里:“他刚从朝堂出来,火气还没消。”
“那也不能把火气全撒在馄饨上吧。”
“馄饨又不还嘴。”
寇准走到摊前,伸手按住桌沿:“来一碗。”
苏长青取了只粗瓷碗:“几文钱?”
“先盛。”
“这碗要钱。”
寇准看向他,袖口还沾着殿上带来的灰:“我没说不给。”
“那就好。”
苏长青把馄饨捞进碗里,舀了两勺热汤,再撒上葱花。寇准端起碗,坐到矮凳上,连吹也没吹,几口便咽下去。
“朝堂上一群人,嘴里全是退路。”寇准把空了半边的碗放回桌上,“王钦若要往金陵跑,陈尧叟要往成都跑。官家听着他们说,连亲征都要再议。”
苏长青继续往锅里下面皮:“他们有官身,当然先想着自己走。”
寇准拍了下桌面,汤水溅出几滴:“丢下京城的百姓,带着官家跑去成都,这也叫筹谋?”
“他们觉得人活着,地方总能再找回来。”
“地方找得回来,军心呢?”
苏长青用竹笊篱拨开锅里的馄饨:“军心这东西,平时没人提,等没了才知道值钱。”
寇准手指压住碗沿,朝城门方向看了一眼。马车挤在街口,有人抱着孩子站在车旁,车夫正把散落的衣物往车上塞。
“陛下怕辽军。”寇准说,“臣逼他去澶州,他到了黄河边上腿肚子也得转筋。”
苏长青把新煮好的馄饨盛到另一只碗里:“官家胆子小,你逼他去前线,他到了黄河边上腿肚子也得转筋。”
寇准抬头望向他,手里的汤匙停在碗中:“老丈此言何意?”
“你得给他找个能把胆子撑起来的吉祥物。”
寇准把汤匙搁下:“陛下是天子,前线将士也不是求神问卜的人。”
“前线将士缺的不是兵,是皇帝的旗号。”苏长青指了指北边,“哪怕你把他绑在龙辇上推过去,这仗也赢了一半。”
摊旁的客人听见这话,捧碗的手停在半空。
“这话可不能乱说,拿龙辇绑官家,掉脑袋的。”
“寇相公敢在朝堂上请亲征,还怕这一碗馄饨摊主说话?”
寇准没有理会旁人的议论。他把碗端起,喝尽剩下的汤,随即将一串铜钱拍在桌上。
苏长青扫了眼铜钱:“多了。”
“算你这几句话的钱。”
“几句话不值这么多。”
“我觉得值。”
寇准起身,朝府邸方向大步走去。跟随他的侍从快步迎上来,接过官帽,又听见寇准吩咐:“备笔墨,传话给府中诸人。亲征之事,今日就定。”
“相公,陛下尚未下诏。”
“那就进宫请诏。”
寇准跨过府门,身后的侍从抱着文书追了进去。街角的馄饨锅还在滚,苏长青拿起筷子,把锅边的面皮拨开。
苏念举着手机转向弹幕。留言连着往上翻,有人刷起寇准的名字,有人把那碗馄饨叫作大宋强心针。
“寇准是真的刚!”苏念念出一条弹幕,又把手机递到哥哥面前,“老祖这碗馄饨,给大宋宰相注入强心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