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天过得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白帝二号机的改装在装甲军列抵达金陵的第三天进入冲刺阶段。八百公里高纯度常温超导线材被分成两份,三百名工程师分成两班,24小时不间断地将线圈一圈一圈缠绕进战机体内。
铺设完成的那天凌晨,陈少秋站在白帝一号机下面验收最后一段焊缝。超声波检测仪的探头沿着焊缝走了一遍,屏幕上的波形纹丝不动。
他扭头朝身后喊了一嗓子:“合格!”
车间里爆出一片叫好声,紧接着就被更大的机械噪音盖了过去。
没人停下手里的活。
两周后,双机联调。
陈荣凯和秦远山同时躺进各自战机的座舱,氟碳液体缓缓灌满。两人的神经元桥接信号几乎在同一秒稳定下来,同步率分别锁定在96%和94%。
一号机的超导线圈阵列启动。
车间里的空气猛地震了一下,所有人的耳膜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二号机同步激活。
两台白帝的胸口亮起幽蓝色的光芒,超导线圈中流动的电流在传感器上画出一条完美的正弦曲线。
林宇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五秒钟。
“通过。”
陈少秋站在旁边,喉咙发紧。
他看着眼前这两架通体银灰、线条凌厉的战争机器,超导线圈的能量管路在机身表面形成细密的脉络纹理,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只说了一句话。
“该出鞘了。”
与此同时,两千公里外的龙科院。
王正宇连续在车间里住了四十天,胡子长得像个野人,白大褂上溅满了液氮留下的白色印子。
量子计算机样机的最后一块超导芯片被推入极低温腔体的那个瞬间,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温度读数从300K开始往下掉。
280K。200K。50K。20K。
读数稳定在15毫开尔文。
芯片内部的量子比特阵列苏醒了。
三百个逻辑量子比特同时进入工作状态。退相干时间、串扰率、纠错开销,三项核心指标全部达到林宇给出的设计值。
王正宇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一动不动地站了十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满屋子累得脸色发青的科研人员,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兑现了。”
实验室里没有欢呼,因为所有人都太累了。
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有人靠着墙,有人把脸埋在双手里。
以无声的方式默默庆祝着成功。
王正宇走出实验室,掏出那部红色专线电话。
“黄首长,样机点火成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老王,辛苦了。”
黄振国的声音沙哑,听得出他也很久没好好睡觉了。
“我代表全国人民谢谢你们。”
王正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三个字。
“应该的。”
他挂了电话,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那张快认不出来的脸。
眼眶凹陷,颧骨突出,胡茬里夹着好几根白的。
他笑了一下。
“老家伙,你还行啊。”
龙科院的量子计算机上线的同一天,全国一百六十万台睡眠舱完成最终部署。
超过一百万名研究生、工程师、教授和科学家躺进了遍布全国各大科研院所和高校的睡眠舱中,他们的大脑通过量子通信网络,与龙科院的量子计算机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华夏的分布式生物算力网。
网络启动的那个瞬间,量子计算机的有效算力指标跳了一下。
从三百个逻辑量子比特等效算力,一跃攀升到了一个此前只存在于理论推演中的恐怖数字。
负责监控的技术员把数据报给黄振国的时候,嗓音都在抖。
黄振国听完,只说了四个字。
“继续推进。”
未来城的超级智能工厂里,生产线昼夜不停地运转。
第一批三千台太空工程机器人在十天内全部下线。
紧随其后的是二十架搭载空天发动机的空天运输飞船,这些没有武器系统、没有居住设施的“飞行货柜”从厂区跑道上一架接一架地升空,拖着沉重的合金板材,一头扎进蓝天。
近地轨道上,太空工程机器人在真空中无声地工作着。
四条机械臂同时运转,洁净夹具把经过超净车间处理的壳体板材精确定位,贴合。
金属原子在真空中跨越间隙,金属键自发形成,两块板子在接触的瞬间融为一体。
冷焊。
没有焊缝,没有热变形,强度等于母材本身。
空天母舰的壳体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轨道上生长。
魏靖海每天至少看三次卫星实时画面。
画面里,巨大的弧形结构在地球的蓝色背景前缓缓成型,太阳光打在还未封闭的骨架内壁上,金属表面反射出冷白色的光斑。
每次看完,他就攥着椅子扶手,嘴里念叨同一句话。
“快点。再快点。”
然而,地球的另一端没打算给华夏安稳推进的时间。
M国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克莱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报告。
第一份来自CIA:华夏在过去两个月内完成了全国规模的工业动员,生产线全面转入战时状态,睡眠舱部署总量超过一百六十万台,并且在近地轨道进行大规模太空建设活动。
第二份来自国防部:华夏的东海舰队和南海舰队始终保持战斗值班状态,空天机甲部队分散部署在沿海六个基地,随时可以出动。
第三份来自国家情报总监:M国关于陨石真实性的求证,至今没有复现出华夏提供的观测数据。所有相关信息均被列为最高机密。
克莱顿合上报告,抬起头。
“结论。”
坐在他对面的国家安全顾问开口了。
“总统先生,综合三份报告,我们的判断如下。”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强行压下眼中的惊骇。
“第一种可能:陨石是真实存在的,华夏正在全力应对。这种情况下,华夏的所有举动都可以得到合理解释。但我们无法证实。”
“第二种可能:陨石是华夏捏造的幌子。利用这个不可证伪的威胁,华夏名正言顺地完成了史无前例的工业动员和军事扩张。睡眠舱、量子计算机、太空建设,所有这些都是在为全面取代M国的全球领导地位做准备。”
他合上笔记本,以专业角度给出最冷静的分析结果。
“如果是第一种,我们帮他们是在救全人类。如果是第二种,我们帮他们是在给自己挖坟。”
“在无法分辨的情况下,我们建议按第二种处理。”
克莱顿点了点头。
“按第二种。”
顾问的手微微一紧,长吸一口气后忍不住开口道:“总统先生,从个人角度,恕我直言。”
克莱顿抬头望向他,直接说:“你接下来的话关系到你的前程。”
顾问沉默一会儿,给出结论的是他,可那是出于个人职业素质。
希望和平的也是他,毕竟没人希望三战爆发。
他喉咙涌动了一阵后开口:“总统先生,这样的对手,我们还有希望赢吗?”
“这种情况下,还有必要发动战争吗?”
克莱顿眼睑微微下垂。
华夏的太空活动简直就是整个人类的奇迹,自从第一艘货运空天飞船上天,全M国的卫星都在盯着华夏的动作。
直到M国人在太空看见了那正在成型的庞然大物以后,整个M国,或者说整个西陆同盟都坐不住了。
但华夏给出的解释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应对灭世陨石的危机。
可这谁会信?
偏偏顾问信了。
克莱顿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先生,没有谁会允许自己的头顶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话音一转道:“另外,你被解雇了。”
顾问听完这番话后,只是默默地说了一句:“谢谢您,总统先生。”
克莱顿站起身道:“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等死吧,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