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智能工厂同步生产。”
林宇在流程图上补了一条新的分支线。
“工厂的产线不只造机器人和内部元件。它同时生产搭载最新空天发动机的重型运输飞船。这种飞船没有武器系统，没有居住设施，就是一个能飞的货柜。”
“单架载重二百吨，从地面到近地轨道的飞行时间四十分钟，装卸加周转，一个来回两小时。二十架同时运转，一天可以把超过两万吨的物资送入轨道。”
他在白板上的时间轴上标注了几个关键节点。
“前十五天，工厂全力生产机器人、运输飞船和壳体板材。第十六天开始，壳体板材和太空工程机器人同步进入轨道，太空拼装正式启动。地面的内部元件制造与太空的壳体拼装两条线并行推进。”
他在时间轴的第四十天位置画了一条竖线。
“第四十天，壳体合龙。内部元件通过运输飞船送入壳体内部，由太空机器人完成安装对接。”
又一条竖线，在第四十五天。
“第四十五天，全舰联调完成，空天母舰具备基本的航行和作战能力。”
他把笔放回白板槽里，转过身面对四百多双眼睛。
“四十五天。地面线和太空线同步跑，两条线在第四十天交汇。留五天联调。”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时间一天都不多，一天也不少。”
魏靖海站在原地，盯着白板上那张被各种颜色的线条、方框、数字和箭头填满的巨幅图纸。
他在海军干了三十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此刻他的手心全是汗。
全身上下充斥着一种难以名状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滚烫。
他一辈子都在海上跑，在军舰上吃饭睡觉打仗。他看着华夏的海军从弱到强，从买别人的船到自己造船，从第一艘航母下水到第三艘航母服役。
他以为这辈子能看到的最大的场面，就是亲眼看着自己的航母编队驶向深蓝。
他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站在这里，听一个比自己年轻三十岁的人，告诉他：
我们要在太空里，造一艘船。
魏靖海抬起右手。
手掌抬到眉峰的时候，五指并拢，指尖切在太阳穴的位置。
“领命。”
身后四百多人同时站起来。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刺耳，密集，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四百多条手臂齐刷刷举到眉峰。
林宇看着眼前这片无声的钢铁森林。
他点了一下头。
“散会。各组今晚拿到详细的工艺文件包，明天第一班产线启动。”
人群开始向门口移动，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魏靖海没走。
他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走到林宇旁边，压着嗓门说了一句。
“那艘五公里级别的空天母舰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建？如果还按照原方案在地底建造，恐怕来不及了。”
林宇听后，沉声说了一句：“等第一艘空天母舰建成后，我会以它为辅助快速在同步轨道上建造一座太空母港。我们直接在太空建。”
魏靖海罕见地没有争夺第二艘的驾驶权，反而轻轻叹气道：“第二艘，是正面对抗他们的武器，还是保存火种的火炬？”
林宇看着魏靖海，忽然轻笑了一声：“魏司令您的感觉很敏锐。”
魏靖海扫视了一眼远去的人群：“你说建造方案的时候，明确提到这是一座太空城市。”
他看向林宇，神情复杂地说：“如果是单纯的武器，就没必要还建造生活区和种植舱。”
被看穿意图的林宇，平静地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如果我们四十五天后失败，那么那艘五公里级别的宇宙飞船就是华夏最后的火种。”
“这个体量，足以塞下近两百万人生存，届时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获取额外的奇异物质给这艘船，保证它拥有曲率飞行的能力。通过曲率飞行，这艘船能很快抵达数光年以外的宜居星球，重建人类文明。”
魏靖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林宇说的是对的，必须要两手准备。
只不过谈论这个方案本身，就带着巨大的悲观史诗感。
“我明白了。”
魏靖海调整了情绪，又问了一句：
“四十五天后那把‘火’，你准备在哪儿点？”
林宇看了他一眼。
“皖省庐州。”
魏靖海没再问了。
他拍了拍林宇的肩膀，手劲很大，拍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林宇一个人。
白板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图纸还亮着，六米宽的屏幕散发出冷白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又窄又长。
林宇站在白板前，目光落在时间轴上那个标注着“45”的数字上。
四十五天。
白帝在那一天完成最终联调。
量子计算机在那一天点火运行，同时百万睡眠舱开始提供算力支持。
沈崇渊的热核聚变堆在那一天释放那把“火”。
空天母舰的主体结构，也必须在那一天合龙。
四条线，四十五天，一个交汇点。
少一条都不行。
他伸手关掉了白板的屏幕。
会议室陷入黑暗，只有天花板角落里应急灯的微弱绿光还在亮着。
林宇转身走向出口，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白色灯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李文浩靠在走廊墙壁上等着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林老师，红烧肉饭。食堂师傅专门给您留的，还热着。”
林宇接过纸袋，掂了掂分量。
“你吃了没？”
“吃了。”
“走吧，去产线上看看。”
李文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边走一边拆纸袋，掏出那盒饭往嘴里扒拉。
吃得很快，几乎没怎么嚼。
走到厂区主干道上的时候，饭已经见底了。
林宇把空饭盒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抹了一下嘴，目光投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一号生产车间。
车间的巨型卷帘门敞开着，里面传出机械臂运转的嗡鸣声和金属切削的尖啸声，混在一起，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林宇加快了脚步。
四十五天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