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直升机的旋翼切割着夜风，发出沉闷的轰鸣。
林宇坐在机舱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摊着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结构参数在暗绿色的舱内灯光下跳动。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眼窝深陷，颧骨的棱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但手指敲在键盘上的节奏没有任何迟滞，每一组数据的录入都干净利落。
李文浩坐在他对面，抱着胳膊假寐。他其实没睡着，眼皮底下的眼珠偶尔转动一下，偷偷观察林宇的状态。
从金陵到未来城，飞行时间大约四十分钟。
李文浩本来想劝他在飞机上眯一会儿，话到嘴边看了一眼林宇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像是疲惫，更像是一个人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
舷窗外，夜色中的超级智能工厂扑面而来。
五平方公里的厂区灯火通明，从空中俯瞰，像一整块被烧红的钢铁板材镶嵌在黑色的大地上。
纵横交错的厂房屋顶反射着惨白的工业照明光，运输轨道上无人驾驶的货柜车排成长龙，缓慢而有序地流动。
工厂的西南角，三座巨型吊塔的臂架高高伸展，红色的航空警示灯在塔顶一闪一闪，像三只不眠的眼睛。
林宇合上电脑，凑近舷窗看了几秒。
他能看到厂区主干道上停着一排军用卡车，车灯还亮着，有人影在灯光下来回走动。
直升机落地的时候，停机坪上的风大得能把人吹歪。
林宇跳下舱门，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夜风把他的衣角掀起来又摔下去。
魏靖海已经站在停机坪边上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没系扣子的海军常服外套，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晒得黝黑的手腕。身后站着黑压压一片人，至少四百个，统一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胸口别着不同单位的徽章。
“林教授！”
魏靖海迎上来，嗓门大得跟在甲板上喊口令似的。
“人齐了，就等你了！”
林宇扫了一眼他身后那片人墙，从人群的站位和身上的徽章大致判断了一下构成。
海军工程部队的居多，制造厂本身的技术人员也在，还有几个胸口别着“中船”“航天科技”“兵器集团”标识的，这些应该是从各大军工集团临时抽调过来的顶尖技术骨干。
四百多号人，站在深夜的停机坪上，被直升机尾流吹得眯着眼，没一个人有怨言。
林宇朝魏靖海点了一下头。
“直接去会议室。”
魏靖海转身就走，大手一挥：“跟上！”
四百多人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汇成一片沉闷的潮水。
超级智能工厂的核心区深处，一间层高十二米的大型会议室。
这里原本是工厂总控室的备用空间，三天前被魏靖海下令临时改造成了教学用的会议室。四百多把折叠椅排得整整齐齐，正前方的墙面上嵌着一块六米宽的工业级触控白板，分辨率高得能看清每一根头发丝粗细的线条。
林宇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空调开到了最低温度，但四百多个人挤在一起散发的体温还是让室内有些闷热。有人在翻笔记本，有人在低声交谈，更多的人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追随着走向白板的那个身影。
林宇站到白板前，没有开场白，没有寒暄，甚至没有自我介绍。
他拿起电子触控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水平线。
水平线的左端标注了一个“0”，右端标注了一个“45”。
“四十五天。”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传得很远。
“从今天开始算，你们有四十五天时间，造出华夏第一艘空天母舰的完整主体结构。”
四百多人的呼吸在同一瞬间变得很轻。
没有人发出惊叹，没有人质疑。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被层层筛选后送到这里来的。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是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干。
林宇在水平线的上方画了一个长条形的轮廓。
线条流畅，比例精确，甚至连尾部的推进舱段和中部的居住舱段的宽度差异都体现了出来。
一艘船。
一艘空天母舰的侧视轮廓。
“先说整体架构。”
林宇用笔尖点了点轮廓的最前端。
“你们可以把空天母舰理解成一条鱼。鱼头是指挥舱和传感器阵列，鱼身是居住区、机库和物资舱，鱼尾是动力区。”
他在“鱼头”部分画了一个小圆点。
“指挥舱位于最前端，全舰的神经中枢。它要能抗住微陨石撞击，还要对电磁脉冲免疫。所以这一段的壳体厚度是其他区域的三倍，内衬还要加一层法拉第笼。”
笔尖滑到中段。
“居住区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重力。”
他在居住区的截面位置画了一个甜甜圈形状的环形结构。
“太空里没有重力。人在零重力环境下待超过三个月，骨密度流失、肌肉萎缩、体液分布紊乱，一堆毛病。所以居住区必须有人工重力。”
前排一个头发剃得极短的海军工程师举了一下手。
“林教授，人工重力是用离心力模拟的吧？让居住舱旋转，外壁变成‘地面’。”
林宇点头。
“对。但这里有个关键参数。”
他在环形结构旁边写了一组数字。
“旋转半径和转速必须精确匹配。半径太小，人站在舱里从头到脚的重力差会很明显，走路会晕。半径太大，结构重量会吃掉大量的载荷余量。”
他用笔在数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最终方案是半径一百二十米，转速每分钟两转。内壁的等效重力约为蓝星表面的0.7倍。不是满G，但足够让人正常生活和工作，骨骼和肌肉的退化速度会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那个海军工程师飞速在本子上记录，手都快写出残影了。
林宇没有停，笔尖已经移到了尾部的动力区。
“动力系统分三个区。”
他在鱼尾段画了三个并排的方框。
“第一区，冷核聚变并列堆。这是全舰的心脏，负责日常航行和所有舱段的供电。第二区，霍尔推进器和聚变离子推进阵列。太空中的常规推进全靠它。第三区……”
他的笔尖在第三个方框上停了一下。
“第三区，预留给曲率驱动装置。”
他在方框里画了一个问号。
“这一区目前是空的。等我们拿到奇异物质之后，会在这里安装曲率引擎的核心组件。”
他转过身，面向全场。
“在奇异物质到手之前，空天母舰没有超光速能力。但它的常规航行速度，依靠冷核聚变堆驱动的离子推进阵列，以及少量的工质燃料辅助，可以达到每秒一百五十公里。”
他给了半秒钟的停顿。
“从蓝星到月球，大约七个小时。”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当前人类最快的航天器从蓝星到月球需要三天。
七个小时。
“接下来说生命维持。”
林宇在居住区的剖面图上又画了几条管道。
“聚变堆运行时会产生大量废热。这些废热在传统设计里是需要散掉的负担。但在空天母舰上，废热是宝贝。”
他用红色笔迹标注了一条从动力区延伸到居住区的管路。
“废热通过热交换系统，驱动水循环蒸馏装置，为全舰提供净水。同时，废热的一部分被导入种植舱，维持舱内温度和光合作用所需的红外辐射。”
“种植舱？”后排有人低声重复了一句。
“对，种植舱。”林宇头也没回，“空天母舰不是出去转一圈就回来的短途飞船。它是一座移动城市。城市里的人要吃饭。”
他在居住区旁边又画了一个扁平的舱段。
“种植舱采用气雾栽培，不需要土壤。植物的根系悬浮在营养液雾气中，生长周期比传统种植缩短一半。这些植物同时承担两个功能：产出食物，以及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氧气。”
“和聚变废热循环集成之后，整个生命维持系统形成一个闭环。水、空气、食物、热量，全部在舰内自给自足，理论上可以支撑数百人在太空中长期生存。”
林宇讲到这里，把笔放下，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扫了一眼全场，确认每个人的笔都还在动，没有人掉队。
四百多人的笔尖同时在纸面上沙沙地滑动，声音汇在一起，像一场小型的沙暴。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清凉感从头顶涌了下来。
【叮！当前课堂：412名工程师深度理解“空天母舰模块化建造与太空冷焊技术”】
【宿主获得返还：第一代空天母舰完整建造方案·精通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