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2 年李鸿章创办轮船招商局，第一次在中国落地西式股份制股权架构，公开向民间发售股票、按股表决分红，建立近代国内第一套现代意义上的公司股权规则。
当时的情况是，朝廷财政不足，借助民间资本兴办洋务实业，用股权吸纳社会资金、分散经营风险。
当然，再往前追溯，古代有大量的合伙做生意的案例。
晋商身股制甚至已经有人力股权激励的雏形，但属于人合型合伙，依托人情、宗族、无限责任运转，没能进化出资合性质的现代股份制、有限责任制度。
这个制度，一定程度上，明晰了权责，活跃了资本，为市场经济的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撑。
但，有钱的地方就有人，有人，就会利用各种制度漏洞，达到自身想要的目的。
松岛财团就是这样。
陈越走后，陆明梳理目前玉晨集团的股权结构。
白板上，清晰地列着几组数字。
“国资背景，百分之二十五。”
“隐世家族，百分之二十二。”
“松岛财团，百分之十八。”
“新加坡、美国、南非等海外游资交叉持股，百分之二十。”
“我个人，百分之十五。”
“目前的盘面就是这样。”陆明拉开椅子坐下，直入主题，“松岛财团，目前都笼络了谁？”
“海外游资。”苏清浅说道，“新加坡的淡水基金、美国的黑石分支，还有南非的矿业资本。这三家在玉晨集团内部交叉持股，总占比百分之二十。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松岛财团已经和他们私下达成了一致行动人协议。目前，外资联盟的持股比例占到了百分之三十八。”
陆明看着白板上的数字，眼神没有波澜。
方瑜迅速切入专业视角。
“陆总，根据玉晨集团现行的公司章程，涉及公司总部搬迁、核心主营业务变更等重大事项，属于特别决议。需要出席股东大会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也就是百分之六十六点七。”
“外资联盟手里有百分之三十八的票。不到三分之二，他们不够票阻拦玉晨集团搬迁。但同样的，我们想要强行通过搬迁决议，也达不到法定红线。”
陆明看着方瑜，想了想说道：“也就是说，如果我想搬总部，即使加上国资、隐世家族的票，只要松岛财团不同意，也通不过？”
方瑜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他们拥有一票否决的实质效果。只要他们投反对票，搬迁决议就无法达到三分之二的比例。”
陆明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
他喝了一口水，转头看向苏清浅。
“隐世家族和国资那边，到底是什么态度？”
苏清浅放下平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隐世家族的行事风格，一向是趋利避害。”
苏清浅逐一分析，“这些家族底蕴深厚，产业遍布全球。玉晨集团对他们来说，只是资产配置的一部分。他们看重的是长期的分红和股价的稳定。他们不会为了云梦县的利益，去主动得罪松岛财团背后的国际资本。他们不站队，谁赢帮谁。”
陆明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至于国资……”苏清浅眉头微皱，理清思路，“国资的态度很暧昧。他们奉行高层意志。上面之前定调了玉晨集团的出海策略，需要借助松岛财团的海外渠道。在这样的战略背景下，国资显然希望维持平衡。”
苏清浅看着陆明，说出结论：“他们既不想看到玉晨集团被外资彻底掌控，也不想彻底和外资撕破脸，导致出海战略受挫。总之，这两家都不好拉拢。指望他们在董事会上旗帜鲜明地支持我们强行搬迁，几乎不可能。”
苏清浅没有告诉陆明她跟苏老的通话。
毕竟这种事情，人心难测，国资和隐世家族顾及影响，会偏向苏老。
但同时，他们也是独立的个体，人情是一方面，苏老的知会，只能算作敲门砖，更关键的是陆明。
国资和隐世家族，要看看到底值不值得，为陆明冒险。
陆明沉思。
玉晨集团必须搬过来。
陆明深思熟虑之后，转过身，将水杯放在桌上。
“清浅，放出风去。”陆明下达指令，“向外界，特别是玉晨集团内部释放确切消息。玉晨集团要搬到云梦县。一周后召开的董事会，就是要最终确定这件事，而不是商量。先把这个种子，种到大家心里。舆论上，我们先立住。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搬迁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苏清浅记录下指令，随后抬起头，提出了核心问题。
“放出风造势没问题。但是票数不够，怎么办？”苏清浅看着陆明，“到了董事会上，如果搬迁决议被外资联盟联手否决，前期的舆论造势会直接反噬。玉晨集团内部的人心会彻底散掉。”
“那就让松岛财团出局！”
苏清浅睁大眼睛。
方瑜也愣住了，随即迅速翻开手里的公司章程，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中快速搜寻。
“公司章程第四十七条。”方瑜找到了相关条款，大声念了出来，“关于股东除名。如果股东存在严重损害公司利益、泄露公司核心商业机密等重大违约行为，经股东大会表决，可以将其除名，并强制回购其持有的全部股权。”
陆明看着方瑜，说出关键点：“公司章程约定，开除股东，只用股权过半就行了。对吧？”
方瑜重重点头：“对。除名决议属于普通决议范畴，只要出席股东大会的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即可通过。”
陆明指着白板上剩下的三行数字。
“我个人百分之十五，国资百分之二十五，隐世家族百分之二十二。加起来百分之六十二。够票了。”
方瑜保持着律师的严谨，提出新的问题。
“陆总，法律程序上确实可行。”方瑜喃喃自语。
陆明又说道：“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人，人才是最大的问题。”
苏清浅嘴角微微勾起，随即正色，又试探：“如果国资和隐世家族不同意呢？”
陆明看着苏清浅，笑了笑：“事在人为。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