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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开始燎原

    恒泰纱厂的正门处,驻守着一个排的安国军士兵。

    他们听到厂区内的呼喊声,急忙在铁栅栏门后架起两挺轻机枪,士兵们端着步铳,严阵以待。

    排长看着远处黑压压涌来的人群,额头上冒出冷汗。

    “站住!退回去!再敢往前一步,当场击毙!”

    排长拔出手枪,大声警告。

    三千名工人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手持简陋的工具,眼神坚定,毫无退缩之意。

    走在最前方的徐铁与林生,直面着黑洞洞的枪口。

    排长看着这群不再恐惧死亡的工人,手心满是汗水。

    他知道,一旦开枪,或许能打死几十个人。

    但剩下的几千人会瞬间冲破大门,将他们这几十个士兵踩成肉泥。

    在巨大的数量与视死如归的气势面前,几挺机枪显得微不足道。

    “撤!撤退!”

    排长下达了命令。

    驻守大门的士兵们如释重负,端着枪转过身,抛弃了阵地,朝着街道远方逃离。

    工人们冲到大门前。

    几十名身强力壮的汉子一起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生铁大门。

    大门敞开,三千名工人涌上了越州城宽阔的柏油街道。

    这只是一个开始。

    恒泰纱厂停机的消息,伴随着工人们的怒吼声,迅速传遍了周边的街区。

    紧挨着恒泰纱厂的火柴厂、面粉厂、以及更远处的炼钢厂。

    车间内的工人们听到了外面的呼喊。

    他们早已对军阀与商会的剥削忍无可忍。

    不需要过多的联络,不需要严密的组织。

    一个接一个的车间关闭了蒸汽阀门。

    机器停止运转的连锁反应在越州城的工业区内蔓延。

    更多的工人拿着工具走出厂区,汇入平江路上的游行队伍中。

    队伍的人数从三千人增加到一万人,又从一万人增加到三万人。

    浩浩荡荡的人群占据了越州城的主干道。

    他们没有统一的军服,没有精良的火器。

    但他们紧密地走在一起,脚上的布鞋与草鞋踏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重而整齐的声响。

    庞大的人流与坚定的步伐,让整条街道的地面产生了轻微的震动。

    队伍向着越州城中心的督军府行进。

    沿途的商铺纷纷关闭大门。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富商巨贾,躲在自家的西洋洋楼里,透过窗帘的缝隙,惊恐地看着这支由底层苦力汇聚而成的庞大队伍。

    越州城外,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岭上。

    几棵苍翠的松树挺立在风中。

    柳三眠身穿深黑色立领布衫,站在松树下。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俯瞰着这座庞大的城池。

    沈业抱着那个装有发报机的铁盒,站在柳三眠身侧。

    他们清楚地看到,越州城内那些平日里日夜喷吐黑烟的巨大烟囱,此刻已经停止了冒烟。

    工业区的上空变得清晰起来。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隔着几里的距离,隐隐约约地传到土岭上。

    沈业的双手微微发抖。

    他看着城内那条黑压压的游行长龙,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撼。

    昨夜他在电报局敲击按键时,并未完全预料到。

    几段简单的电码,竟能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城池中,掀起如此巨大的风暴。

    “先生,他们停工了,上街了。”

    沈业转头看向柳三眠,声音发颤。

    “接下来会怎样?”

    柳三眠面容平静,深邃的双眼注视着督军府的方向。

    “钱大帅不会坐以待毙。他手中握有五个营的兵力。为了保住权力与财富,他会下令开枪。越州城的街道上,很快便会流血。”

    柳三眠的声音没有起伏,陈述着即将发生的事实。

    沈业脸色一白。

    “那……他们岂不是去送死?我们该怎么帮他们?”

    “无需帮。”

    柳三眠回答。

    “流血是觉醒的必经之路。当他们看到同伴倒在枪口下,恐惧会被彻底击碎,愤怒会完全释放。”

    “他们会在鲜血中学会如何去抢夺死掉士兵的武器,学会如何组织进攻。这座城池,将陷入漫长的街巷争夺。”

    柳三眠转身,向着土岭的另一侧走去。

    沈业抱紧铁盒,赶紧跟上。

    “先生,我们现在去哪里?”沈业问道。

    柳三眠停下脚步,目光看向西方。

    “这则电报传遍天下,各地的军阀必然恐慌。他们第一步要做的,便是切断各省之间的铁路与电报线路,防止各城的起事者相互串联。”

    柳三眠迈开步伐,向西行进。

    “我们去丰源城。那是大华朝中部的铁路与水运枢纽。只有斩断军阀在那里集结重兵的企图,各地燃起的这把火,才能真正烧穿整个大华朝。”

    晨风吹过土岭,掀起柳三眠黑色的衣角。

    丰源城位于华朝中部的平原中心。

    几条宽阔的内陆大河在此地交汇,四通八达的铁轨将东西南北的州府串联一处。

    这里是天下水陆运输的总枢纽。

    柳三眠与沈业顺着官道向西行进。

    沿途的景致从起伏的丘陵变为一望无际的平野。

    道路两侧的村庄大多荒废,农田里长满半人高的杂草。

    军阀连年征战,青壮年男子被强行抓去充当壮丁,剩下的老弱妇孺无力耕种,只能背井离乡。

    沈业抱着装有发报机的铁盒,走得双腿酸痛,脚底磨出了血泡。

    他咬紧牙关,不发出一声抱怨,紧紧跟在柳三眠身后。

    柳三眠步伐平稳,深黑色的布衫上沾满了一层黄土。

    他以凡人的步履丈量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七日后,丰源城的黑色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上方,几根巨大的红砖烟囱日夜不停地喷吐着浓黑的煤烟。

    黑烟在半空中弥漫散开,遮挡了秋日的阳光。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硫磺味与煤渣的粉尘。

    两人在距离丰源城十里外的一处高坡停下脚步。

    站在高坡上俯视,可以清晰地看到城外那片占地极广的铁路调度站。

    上百条铁轨交织纵横,几十列喷吐着白汽的蒸汽机车停靠在站台上。

    调度站内外戒备森严。

    大量穿着土黄色军服的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铳,在铁轨间来回巡视。

    一队队士兵正在长官的喝骂声中,排着队列登上闷罐车厢。

    站台的另一侧,成箱的军火与成袋的粮食被粗暴地扔进货运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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