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败了五万骑兵……那些护军,也是和我们一样的做工之人吗?”
老工匠声音发颤。
“是。电报上写得明白,他们是由工人和学生组成的队伍。”
林生将黄纸紧紧握在手中,目光坚定。
恐惧,在这个阴暗的巷道里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以及一丝看到希望后的觉醒。
既然别人可以推翻军阀,可以自己当家作主。
他们为何还要在这里任由监工的皮鞭抽打?
就在此时,巷道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名身材肥胖的监工,手里提着一根带刺的牛皮鞭,带着四名手持木棍的厂区护卫走了进来。
钱大帅今晨下达了严查一切文字纸张的命令。
恒泰纱厂的厂长不敢怠慢,立刻要求所有监工在厂区内进行搜查。
严防乱党的传单混入工人之中。
肥胖监工走进巷道,一眼便看到了林生手中握着的那张黄色纸张。
“你在看什么东西!交出来!”
肥胖监工大步走上前,伸出胖手,厉声呵斥。
林生下意识地将手背到身后,把黄纸塞进衣兜。
“回管事,是一张废纸,用来垫饭团的。”
林生低头回答。
“放屁!老子明明看到上面有字!”
肥胖监工走到林生面前,举起手中的牛皮鞭,狠狠地抽在林生的肩膀上。
粗糙的皮鞭带着倒刺,瞬间撕裂了林生单薄的粗布上衣。
一道深深的血痕出现在林生的肩膀上,皮肉翻卷,鲜血渗出。
林生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去,撞在砖墙上。
肥胖监工上前一步,伸手去掏林生的衣兜。
若是放在往日,工人们面对监工的殴打,只会低下头,默默忍受。
没有人敢上前阻拦,因为阻拦的下场是更加残酷的惩罚。
但今日,一切变了。
那份电报抄件上的文字,在他们心中生了根。
军阀的几万大军都能被打败,几个拿着皮鞭和木棍的监工,又有何惧。
徐铁猛地站起身。
他大步跨上前,伸出长满老茧的右手,死死抓住了肥胖监工握着皮鞭的手腕。
肥胖监工愣住了。
他在恒泰纱厂干了十年,从未遇到过敢抓他手腕的苦工。
“你这贱民,想造反吗!松手!”
肥胖监工用力挣扎,却发现徐铁的手如同生铁铸就一般,纹丝不动。
“把鞭子放下。”
徐铁直视着监工的双眼,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退缩的坚决。
肥胖监工感受到了徐铁眼中的杀气。
心中一慌,急忙向身后的四名护卫大喊。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小子给我打死!”
四名护卫举起手中沉重的木棍,朝着徐铁扑了过来。
徐铁没有退让。
周围的几十名工人也没有退让。
老工匠站起身,捡起地上用来撬动棉包的沉重铁棍。
其他的工人纷纷拿起修机器用的铁扳手,沉重的木质纱锭。
甚至有人直接举起了吃饭用的粗瓷大碗。
几十名工人向前踏出一步,形成一个紧密的半圆,将徐铁,林生以及那五名监工护卫围在中间。
护卫们停下脚步,高举着木棍,却不敢砸下。
他们看着周围这群平日里温顺如羊的工人。
此刻,这些工人的眼神中没有了恐惧,只有燃烧的怒火和拼死的决意。
巷道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徐铁手上猛地发力,向下一折。
肥胖监工惨叫一声,手腕吃痛,皮鞭掉落在地。
徐铁弯腰捡起皮鞭,将其扔到一旁。
“我们不干了。”
徐铁看着肥胖监工,说出了一句积压在心里五年的话。
肥胖监工捂着手腕,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他身后的四名护卫见势不妙,慢慢放下木棍,向后退缩。
工人们的人数占据巨大优势,一旦动手,这五个人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徐铁转过身,扶起靠在墙上的林生。
“走,去车间。”徐铁说道。
几十名工人手持铁器,跟在徐铁和林生身后,走出阴暗的巷道,重新回到机器轰鸣的车间内。
车间里,其他的工人还在埋头干活。
徐铁和林生径直走到车间中央的动力控制枢纽前。
那里安装着连接锅炉房主蒸汽管道的巨大铸铁阀门。
两名负责看守阀门的护卫看到这群拿着武器,气势汹汹的工人,吓得丢下警棍,逃出了车间。
徐铁上前一步,双手握住那个沉重的铸铁转轮。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隆起,用力向一侧转动。
生锈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铸铁转轮被一点点转动,主蒸汽管道的阀门缓缓闭合。
输送蒸汽的通道被切断。
车间内,那些庞大的纺纱机失去了动力来源,连接的皮带运转速度逐渐变慢。
轰鸣的机械声慢慢减弱,沉重的铸铁部件发出沉闷的减速声响。
最终,所有的机器完全停止了运转。
震耳欲聋的噪音消失了。
整个庞大的车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安静,比任何喧哗都更有力量。
车间里的三千多名工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直起腰,看向车间中央。
林生爬上一个装满纱线的木箱。
他站得笔直,将衣兜里的那张黄色纸张拿在手中,高高举起。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
将电报上的内容,将平川城,陵江码头与雁绝山的战绩,以及建立共和的号召,向着这三千名工人大声宣读出来。
林生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内回荡。
没有机器的轰鸣掩盖,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工人们的耳中。
听完宣读,工人们的脸上呈现出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怀疑。
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与觉醒。
“机器停了!我们不干了!去找钱大帅,把我们的工钱要回来!把我们的命要回来!”
徐铁举起手中的铁扳手,大声呼喊。
“不干了!”
“要回我们的工钱!”
三千名工人同时爆发出怒吼。
这怒吼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破了车间的屋顶,直上云霄。
工人们纷纷拿起手边一切可以作为武器的工具。
铁棍、扳手、木条。
他们汇聚成一股洪流,向着纱厂的正门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