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周大帅的中央军。”
沈业趴在草丛中,看着下方那些土黄色军服的士兵,声音压得很低。
“周大帅占据中原,兵力最强。他手下有十五万精锐。”
柳三眠目光深邃,注视着那些正在装车的军火。
“平川与越州的起事,打乱了各路军阀的部署。他们已经意识到,若是任由乱局蔓延,他们的根基便会彻底毁掉。”
柳三眠语气平缓。
“周大帅这是在调集重兵,准备南下镇压越州,北上收复平川。”
沈业握紧了手中的铁盒,额头渗出冷汗。
“先生,若是这几万大军带着重炮到了越州和平川,那些刚刚拿起枪的工友和百姓根本挡不住。”
“城池会被攻破,城里的人会被屠杀殆尽。”
柳三眠看着下方忙碌的调度站。
“所以,这批大军与军火,不能离开丰源城半步。”
他转过头,看向沈业。
“丰源城内有数万名铁路工人和码头苦力。他们日夜为军阀装卸货物、维修机车,受尽压榨。”
“你要做的事,便是接通这城外的电报线路,随时准备向天下发送新的消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沈业重重地点头。
他打开铁盒,检查发报机的部件,随后顺着高坡的背面悄悄滑下,去寻找隐蔽的电线接入点。
夜色降临。
丰源城外的铁路调度站亮起几十盏巨大的探照灯。
刺眼的白光在铁轨与车厢之间来回扫动,照亮了夜空。
调度站内,几千名穿着破旧粗布短衣的铁路工人正在监工的皮鞭下连夜劳作。
他们肩上扛着沉重的弹药箱,步履蹒跚地走在木板上。
沉重的木箱压弯了他们的脊背,汗水混杂着煤灰,在脸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泥痕。
一名年过半百的老工友体力不支,双腿一软,跌倒在铁轨旁。
肩上的弹药箱砸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的一名监工立刻冲上前,举起手中的带刺皮鞭,狠狠抽打在老工友的背上。
“磨蹭什么!耽误了大军开拔的时辰,老子毙了你!站起来!”
监工厉声怒骂。
老工友背上的衣衫被皮鞭撕裂,皮肉翻卷。
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
但虚弱的身躯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连连咳嗽,咳出几口鲜血。
周围的工友停下脚步,眼中满是愤怒与不忍。
却在四周端枪士兵的威慑下,不敢上前阻拦。
监工见老工友爬不起来,拔出腰间的手枪,拉动套筒,枪口对准老工友的头颅。
“既然干不了活,便留着没用了。”
枪声未响。
黑暗中,一只手掌突兀地探出,扣住了监工握枪的手腕。
这只手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未带半分老茧。
手掌发力,向下一折。
清脆的骨折声在喧闹的调度站内清晰可闻。
监工发出凄厉的惨叫,手枪脱落。
柳三眠身穿深黑色立领布衫,站在监工面前。
他面容冷峻,眼神不带一丝情感。
他抬起右腿,踢中监工的腹部。
监工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铁皮车厢上,滑落在地,不再动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的士兵与工人皆愣在原地。
不远处的几名巡逻士兵率先反应过来,端起步铳,拉动枪栓,朝着柳三眠围拢。
“什么人!敢在军列前闹事,就地击毙!”
一名排长大声下令。
柳三眠未退半步。
他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那把手枪。
他没有开枪,而是将手枪倒握在手中,身形一闪,迎着几名士兵冲了过去。
士兵们扣动扳机。子弹打在空处,击中后方的铁轨,溅起火星。
柳三眠在枪声中穿行,步伐迅捷。
他来到那名排长面前,手中倒握的手枪枪柄狠狠砸在排长的太阳穴上。
排长闷哼一声,双眼翻白,瘫倒在地。
其余士兵见状,挺起刺刀刺来。
柳三眠侧身避开刀锋,左手扣住一名士兵的枪管,右手并指成刀,击中对方的咽喉。
喉骨碎裂,士兵毙命。
他顺势夺下这支步铳,双手握住枪身,横扫而出。
沉重的枪托击中另外两名士兵的胸膛。
肋骨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两名士兵口吐鲜血,倒飞出数米远。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便成了一地死尸。
这干脆利落的杀戮,震慑了四周的守军。
探照灯的光柱迅速集中在这片区域,大批的驻军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柳三眠转过身,看向那些呆立在原地的铁路工人。
“你们站在这里,把弹药装上车,让这些军阀去杀你们的同袍。你们不干活,他们杀你们。”
“你们干了活,他们一样不会给你们活路。”
柳三眠的声音夹杂着内力,盖过了调度站内的蒸汽轰鸣声,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工人的耳中。
“这天下的活路,不是跪着求来的。”
“是站起来,从他们手里抢来的。”
柳三眠将手中夺来的步铳扔在地上,滑到一名年轻工人的脚下。
“越州与平川的人已经动手了。你们还要继续把脖子伸出去,任人宰割吗!”
年轻工人看着脚下的步铳。
他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老工友,又看了看远处端着枪冲过来的大批士兵。
压抑在心底的怒火与恐惧在剧烈交锋。
最终,生存的本能与不甘屈服的血性占据了上风。
年轻工人发出一声怒吼,弯腰捡起那支步铳,转身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军官,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那名军官胸口中弹,仰面倒下。
这声枪响,彻底点燃了丰源城外数万名铁路工人的怒火。
“跟他们拼了!”
“砸碎这些吸血的畜生!”
工人们纷纷丢下肩上的重物,捡起地上的石头、铁扳手、撬棍,甚至赤手空拳地朝着冲过来的士兵扑了上去。
数百名距离近的工人一拥而上,将十几名士兵扑倒在地。
士兵们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愤怒的人群淹没。
工人们夺下了士兵手中的枪支与弹药,开始朝着远处的探照灯与机枪阵地射击。
暴动在整个调度站内迅速蔓延。
数万人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他们冲击着军火库,砸开装满枪支的木箱,将崭新的武器分发给身边的同伴。
驻守在调度站的中央军有一个师的兵力。
但他们分散在庞大的站区各处,面对突如其来的数万人暴动,指挥系统瞬间瘫痪。
各级军官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只能各自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