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二十，韩学涛一行人又到了昨天的招标现场。
九点正式开标，他们觉得自己来得算早的，可一进大厅才发现，不少单位的人已经三三两两聚在那里了。
有的围着签到处低声寒暄，有的端着纸杯站在窗边，和其他单位的人聊天。
于鑫顶着两个黑眼圈，往椅背上一靠，对韩学涛说：“卧槽，我怎么感觉有些紧张了呢？”
韩学涛斜他一眼：“你昨天跟南珠的技术总监吵架，不是吵得挺欢实的么？”
“那能一样吗？”于鑫搓了搓手，“就像在学校，每次考试我都胸有成竹，但是发成绩的时候，我就莫名焦虑。”
楚强在旁边接了一句：“听你这话，我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嗯？”韩学涛略一沉吟，转头对于鑫说：“我有点后悔这一趟带你来了。”
杨蕾在旁边扑哧一笑：“你们别说，这种事情很玄的。以前我在学生会，但凡有什么活动，我就喜欢选那种运气好的——可能成绩不是最好，但是每次考试都能过关。多带几个这种福星，不管是抽签还是安排座次都会很顺。相反，那种爱挂科的，我就从来不带，哪怕是跟学习无关的活动，我都不爱找他们。”
楚强揉了揉额头：“我们寝室唯一两个挂过科的，这次都带来了。”
小巴在旁边脸色一黑：“强子哥，我现在是公司的技术骨干，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韩学涛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说：“应该带李靖过来的。”
几个人落座之后又等了二十分钟，人基本到齐了。座次跟昨天招标时差不多，各路人马各归其位。
泰天公司的娄敬夫从他们面前经过，比昨天还酷，目光直直盯着前方，连个余光都没斜过来。倒是曾经去过宁海的葛副总，远远地朝韩学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明显不怀好意。
让人意外的是南珠公司的阎玉。她从东边的门进来，本来离这边还有一段距离，却特意往这边走了几步，隔着一排人跟韩学涛打招呼。中间挡着人，不好握手，韩学涛就冲她笑了笑。
阎玉说：“韩总，昨天我没进去招标，听说你们表现很霸气呀。”
这话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
韩学涛脸上笑意不变：“哪里哪里，我们都是年轻人，还要向行业的前辈多多学习。”
阎玉说：“这种学习精神好，听说你们昨天在招标现场就学上了。”
这话一出，隔在他们中间的几个其他单位的人——昨天参加过招标的——都忍不住嗤笑。
韩学涛一点不尴尬，脸皮很厚地接道：“那也是前辈们给机会，以后有条件，我们还会继续学习。永远都当小学生，活到老学到老嘛。”
这话一出，有几个厂商代表心里暗骂：够无耻的啊，抄还抄上瘾了。
阎玉笑了笑，说：“有机会，当然有机会。说不定等会，招标结果一公布，我们就有机会合作。”
这话说得韩学涛眉头微微一皱。阎玉已经笑着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笃笃笃地远了。
韩学涛坐下之后，侧头跟楚强和杨蕾低声说：“啥情况？我感觉这女人说话意有所指。”
楚强皱着眉：“南珠他们昨天提出的那个方案，不会是无的放矢，肯定有后招，我们还不清楚。”
杨蕾想了想，说：“我觉得我们忽略了一点——专家评委。我们有点过于着重技术了，忽略了决定这次招标结果的人。”
韩学涛没立刻接话。
其实杨蕾说的这一点，他何尝不知道？只是他跟泰天、南珠这样的企业不同，在人脉上的根基差得太多了。
所有评审当中，他唯一认识的一个就是连伯刚。而泰天和南珠在业内经营多年，人脉关系盘根错节，这些是他短时间内很难弥补的。
从一开始，韩学涛就明白这个现实，也知道人脉方面无法硬拼，才定下了这样的竞争策略——以技术出奇制胜。
至于泰天和南珠认为自己赢定了？
那也不一定。韩学涛嘴角微微一动，目光扫过会场里那些交头接耳的身影。别以为自己没牌可以打了——就像他昨天跟娄敬夫说的，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九点还差十分钟，测绘局陈局长上台致辞。照例是感谢各单位过来支持国家测绘局这次招标，话说得干脆利落，估计也是怕大家等得急。最后开了句玩笑，把话筒让了出来。
公证处的人先上台，念了一遍保证公平公正的声明。接着常副局长上台，正式公布结果。
所有目光齐刷刷盯到主席台上。
常副局长也不绕弯子，直接念华北段中标名单——入围五家，选了四家：燕京测绘设计院、燕京泰天测绘技术有限公司、中色测绘院、天津华勘测绘院。
被刷掉的，兵海所。
韩学涛其实不算太意外。燕京所和泰天就不说了，另外两家在华北也是硬茬。
中色测绘院通过ISO9001国际质量管理体系认证，手握全国甲级测绘资质，是华北地区少有的头部单位，下设河北分院，对华北的山地、矿区地形熟门熟路。
而他们这次中标的正是华北段里最复杂的冀西太行山区、河北工矿密集区测绘任务，地下管线、矿洞分布零散，恰好是它的传统优势。
华勘测绘院则是天津本地国有老牌队伍，背靠天津华北地质勘查局，深耕天津及环渤海区域多年，是华北测绘圈公认的地方实力派。
这次中标冀东沿海滩涂带状测绘，手里攥着大量环渤海历史地质资料，做沿海滩涂、港口测绘效率远高于其他单位，招标方肯定要拉进来补区域短板。
韩学涛和小巴、楚强对视一眼，彼此表情都读得懂——没太大意外，这个标段拿不到是正常的。
紧接着宣布东北段。
中标的还是四家：燕京泰天、黑龙江省测绘工程院、辽宁经纬信息地理技术有限公司、长春吉地勘测技术中心。
兵海所又陪跑一个标段。虽然早有预料，大家心里还是有点郁郁——两次被念到名字，最后都没中，面子上多少有点过不去。
韩学涛脸皮厚，无所谓，老神在在地拧开矿泉水瓶喝水。
于鑫已经开始嘟囔了：“下一个是西北段，估计还没我们什么事。先被点名入围，然后一念中标名单就没有我们。哎，你们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黑幕啊？”
韩学涛放下水瓶：“中标的都是东北老牌测绘院。黑省测绘工程院就不说了，手里握着大量早期林区、矿区基础数据，是东北段的地头蛇，泰天进不去都得有他们。经纬地理跟当地自然资源和交通部门是老关系。长春吉地背靠吉林大学地学系，在冻土、矿区沉降监测领域有独家技术积累，他们中标的松嫩平原、辽源老旧矿区坐标转换与沉降数据校准标段，那是硬骨头！叫你带队去，你能做得动？所以这个标段我们不中很正常，中了那才叫有黑幕呢。”
于鑫眨巴眨巴嘴：“那我带队也不一定做不了呀。”
楚强在旁边接了一句：“三金哥一腔热血，西北中标，就让他带队去。”
于鑫嘿嘿一笑：“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