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强开了个玩笑，于鑫心里却很清楚，华北、东北都没他们的份，西北就更不用指望了。
果然，常副局长接着公布西北段的中标名单。
第一个，还是燕京泰天。
这次拿下的是河西走廊西段、嘉峪关周边的高精度坐标转换标段，属于实打实的核心技术任务。算上前面两个，泰天已经连中三个标段，势头相当凶猛。
韩学涛虽然不服气，却也不得不承认，泰天在这个行业里扎根多年，技术、资历、人脉，哪一样都比兵海所厚实。真要比底子，兵海所确实还差着一截。
第二个是甘省测绘工程院。人家在河西走廊经营多年，地形熟、队伍熟，地方上的关系也熟，拿下标段并不意外。
第三个是陕省第二测绘工程院。这是西北老牌国有院，手里攥着黄土高原几十年的基础测绘资料，碰上这种项目，自然有自己的优势。
第四个是新疆自治区第一测绘院，中标天山中段山麓常规航测与县域地籍补测。人家在新疆扎根三十年，这类活儿早就驾轻就熟。
四家名单念下来，西北段的格局已经很清楚了。几家老牌单位各自拿下熟悉的区域，台下不少人都觉得，这一段差不多该结束了。
谁知常副局长翻过一页纸，又念出了一个名字。
“兵海地理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韩学涛愣了一下，旁边的楚强、于鑫、杨蕾和小巴也齐刷刷抬起头，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谁都没反应过来。
兵海所？
中标了？
真的假的？
于鑫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生怕自己听漏了一个字。楚强刚才还在开玩笑，这会儿也笑不出来了，眼睛紧盯着台上的常副局长，等着听下文。
只有韩学涛没有急着高兴。
前面四家已经把西北的主要区域分得差不多了，兵海所偏偏在这时候冒出来。好事要真这么容易落到他们头上，反倒有些不合常理。
果然，常副局长接着念道：“兵海地理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中得第五标段——阿尔泰山南麓，中蒙俄三国交界二百公里边境线勘定测绘。”
会场里依旧人声嘈杂，可这几个字落进兵海所众人耳中，周围的声音仿佛一下子远了。
阿尔泰山南麓？
中蒙俄三国交界？
二百公里边境线？
这是什么鬼地方！
楚强的脸当场就黑了，小巴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杨蕾却慢慢露出了酒窝......
于鑫脸唰地一下白了：“不会让我带队去阿尔泰山吧？这要去了，我特么还能回得来么？”
韩学涛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刚才泰天的葛副总为什么冲他们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原来坑挖在这儿了。
你们不是到处投标，搅得大家不痛快吗？行，那就让你们中一个。
“涛哥！”于鑫见他半天不说话，心里更没底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韩学涛收回目光，神色不变：“急什么，还没公布完呢。”
台上，常副局长已经开始公布最受关注的华东段。
和前面几个标段相比，华东的竞争明显激烈得多。开头公布的，便是上海、浙省、苏省三家本土省级测绘院。结果毫无意外，三家各自拿下对应标段，台下只响起一阵礼节性的掌声。
兵海所几个人刚被阿尔泰山打击了一轮，听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心思议论了。直到常副局长再次念出他们的名字，于鑫才抬起头。
“兵海地理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中标东海近海十二海里领海基线岛礁联测标段。”
楚强紧锁的眉头稍稍松开，于鑫也终于缓了口气。
这个标段倒还算靠谱。虽然涉及海上作业，但航线都在常年通航的成熟近海区域，岛礁大多设有常驻航标站，沿线补给点也比较密集。论作业条件和组织难度，跟阿尔泰山那种偏远山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至少是兵海所现有的能力能够稳稳接下来的活儿。
可韩学涛神情却没什么喜色。
这个标段能做，也能挣钱，但说到底，只能算中规中矩。兵海所拿下它，顶多是保住了基本盘，离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还差得远。
而接下来公布的名字，很快就印证了他的判断。
“粤海南珠测绘技术有限公司，中标长三角沿江沿海经济带高精度三维建模标段。”
韩学涛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才是真正的肥肉。
作业区域覆盖上海浦东、苏南沿江和浙北沿海的核心经济开发区，交通便利，基础设施完善，现场作业条件远比偏远地区好得多。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的成果可以直接对接后续城市规划，数据更新、系统建设以及配套服务，都有机会转化成长期订单。
按照兵海所此前掌握的情况，这块标段的衍生业务价值，至少是他们那个近海标段的几十倍。
偏偏南珠最后拿出的评分和优惠率，甚至比上海市测绘院同类型标段的表现还要亮眼。
这就有意思了。
南珠那边顿时热闹起来，几个人笑着站起身，阎玉更是被好几名同行围住握手道贺。“阎总，这回可是吃到大肉了！”惹得南珠那边又是一阵笑声。
隔着几排座位，韩学涛看着这一幕，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块标段原本就在兵海所重点争取的范围内。现在倒好，他们只拿了个中规中矩的近海项目，南珠却把最值钱的一块直接叼走了。
而且，南珠能赢得这么漂亮，恐怕不只是运气好。
韩学涛脑子里迅速闪过昨天会议上的一幕。庞超英当时提过的那套方案，此刻重新浮现在他脑海里。现在看来，那很可能就是南珠留到最后的后手。
他没有再看南珠那边，目光重新落回台上。
华东这一段，兵海所算是有所收获，却远远谈不上满意。真正想争的东西没拿到，倒是接了个还算稳妥的近海标段。至于后面还有没有机会，只能继续往下看。
可接下来的结果，并没有给他们多少安慰。
华中段开标，兵海所再次落选。
原本华中是他们的第二目标，前期也做了不少准备，结果一圈名单念下来，连个边都没摸着。等到西南段公布时，兵海所更是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此前就没能入围，自然也谈不上中标。
至此，常规标段的结果已经很清楚了。
楚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了口气。于鑫则一脸苦相，整个人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偏偏小巴还凑了过来，一本正经地对于鑫说：“三金哥，这事儿我还真得谢谢你。”
于鑫扭头瞪他：“你又抽什么风？”
“幸亏西南段招标的时候，你那一顿吵，直接把咱们吵出局了。”小巴说得煞有介事，“要不然，照今天这架势，搞不好连珠峰那边的国境线都得分给咱们。”
楚强本来一脸黑，听他这么一说，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于鑫的脸却彻底绿了，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滚！”
几个人这么一闹，刚才那股压抑劲儿倒是散了些，可谁都清楚，眼下的结果并不好看。
华北、东北、西北、华东、华中、西南，六大区域的常规标段已经全部公布。兵海所最后只在华东拿到一个中规中矩的近海标段，真正想要的肥肉没吃着，反倒在西北被塞了一块硬骨头。
几名工程师低着头，翻看手里的资料，谁也没心思说话。
韩学涛看了看他们，忽然开口：“行了，都别摆这副脸色，还没完呢。”
楚强抬起头，一脸疑惑：“啥意思？这不都念完了吗？”
“常规标段是念完了。”韩学涛语气平静，“可还有基准标。”
几个人面面相觑。
基准标？
这跟兵海所有什么关系？
基准标段是整个项目的核心标段，负责统一框架解算和联合平差，牵涉整个测绘网络的技术基准，向来不是普通单位能插手的。通常由几家核心单位联合实施，其他单位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更何况，今天的招标文件里，根本没把基础标列进对外招标范围。
韩学涛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它？
没等几个人想明白，台上的常副局长已经清了清嗓子。
“各位，常规标段的招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接下来，还有一个基准标段，负责整个项目的统一框架解算和联合平差。这是全网测绘的技术核心，不纳入本次对外招标范围。不过，按照项目安排，我还是向大家公布一下参与实施的单位。”
这番话一出，台下不少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有人随手鼓了鼓掌，有人转头和旁边的同行低声交谈。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走个程序，名单根本没有悬念，无非就是那几家核心单位。
常副局长低头看了一眼名单，随即念道：“基准标段由国家基础地理信息中心牵头，联合总参测绘局、中国地震局、中科院，以及兵海地理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等单位共同实施。”
最后几个字落下，会场里忽然静了一下。
兵海地理信息技术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