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钢坯,犹如一条条发怒的火龙,顺着辊道疯狂向前穿梭。
“嗤!”
高压冷却水喷射在暗红色的钢材表面,瞬间炸开漫天的白色蒸汽。
整个轧钢车间,温度飙升到了四十多度。
“快!动作快点!”
老技工王铁柱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早就被汗水浸透的毛巾,手里举着一把长柄大铁钳,嘶声狂吼。
“成品下线了!上夹具!拖走!”
几百名夜班工人,犹如一群在火山口抢食的蚂蚁,疯狂地穿梭在冷却床和成品堆场之间。
太快了。
速度实在太快了。
那套从300吨矿车上拆下来的交流变频电传动模块,爆发出了令人绝望的平顺扭矩。
没有齿轮减速箱的机械顿挫,没有转速掉落的卡壳。
百分之六十七极品西芒杜红矿带来的爆炸式出钢量,被这台电机犹如吸水机一般,照单全收。
“王师傅!冷却床满了!”
一个年轻的学徒工满脸通红,急得直跺脚。
“来不及搬了!后面的钢条又顶上来了!”
王铁柱猛地转头。
视线中,一根根散发着惊人热浪的标准螺纹钢,正以一种排山倒海的势头被轧机吐出来。
冷却床上的钢材已经堆成了小山,底下的根本来不及散热,上面的又压了上来。
“不能停!轧机绝对不能停!”
王铁柱眼珠子血红。
他知道,一旦轧机停转,高炉里源源不断流出的钢水就会堵死在连铸机里,整个生产线瞬间就会报废!
“叫人!去把白班的工人全特么给老子从被窝里薅起来!”
“用肩膀扛也得给老子扛走!”
就在这时。
“轰!”
车间大门外,传来几声极其沉闷的气闸声。
十辆“破晓重装”的百吨级空载重卡,直接倒车,硬生生地撞开了车间的卷帘门,半个车身倒进了成品区!
林强跳下头车,手里提着一个大喇叭。
“搬什么搬!”
林强一声怒吼,声若洪钟。
“重卡车厢全都是耐高温特种钢板!”
“直接把刚下线的钢材给我扔到车斗里!”
“卡车当移动冷却床!装满一辆开走一辆!直接在厂区空地上铺开散热!”
王铁柱愣了一秒,随即猛地一拍大腿。
“好办法!”
“兄弟们!上夹具!装车!”
工人们犹如打了一针强心剂,铁钳挥舞。
一根根滚烫的钢材被直接挑起,扔进百吨重卡的巨大车斗里。
“当!当!当!”
钢铁砸在车厢底板上的声音,密集得犹如暴雨。
赵军站在二楼的控制室里,透过防爆玻璃,冷冷地看着下方这极度疯狂的重工业流水线。
他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
没有抽,任由烟灰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赵厂长。”
方鸿儒双手死死地撑在操作台上,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电流表和温度计,声音都在发颤。
“电机温度,八十五度。恒定。”
“变频主板,无任何报错。”
“这套逆向破解的电控逻辑,完美抗住了轧机高频的冲击负荷!”
方鸿儒咽了一口唾沫。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他抬起头,看向控制室外。
窗外,暴雨依然在下。
但半空中,那条从五公里外主干电网上临时拉过来的十千伏裸铝线。
此刻。
在漆黑的夜雨中,竟然散发着一层极其诡异的、暗红色的微光!
“嗞拉!”
冰冷的雨水砸在那条高压线上。
瞬间被恐怖的高温蒸发,化作一团团白色的雾气,在半空中剧烈翻滚。
“咱们这台电机的功率太大了,而且是满负荷、甚至超负荷在连续运转。”
方鸿儒咬着牙。
“那条十千伏的线,快烧红了。”
“南山变电站那边,现在恐怕已经炸开锅了。”
赵军没有顺着方鸿儒的手指去看那条电线。
他收回目光。
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按灭。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
赵军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的眼睛,给我死死钉在转速表上。”
“只要这台电机还没烧穿。”
“转速,就不许降一转。”
……
凌晨两点。
南山工业区总变电站。
“滴滴滴滴!!!”
极其刺耳、让人心脏骤停的过载警报声,在主控室里疯狂尖叫!
整个主控室的灯光,因为电压的不稳,正在剧烈地闪烁。忽明忽暗,犹如鬼域。
“站长!不行了!”
一名调度员满头大汗,双手在控制键盘上疯狂敲击,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三号变压器油温已经突破九十度了!”
“冷却风扇全部满载运行,温度还在往上飙!”
变电站站长猛地冲到监控大屏幕前,死死地盯着那个代表着“红星钢厂十千伏专线”的输出回路。
上面的电流读数,像一头疯牛一样,死死地顶在红线区域,纹丝不动。
“这帮疯子到底在干什么!”
站长歇斯底里地咆哮。
“这哪里是工业用电!这特么是在用抽水机抽咱们的血!”
“再这么抽下去,三号变压器一爆,整个南山工业区几十家大厂就全特么得拉闸停电!”
“切断它!立刻拉闸!”站长怒吼。
“不能拉啊站长!”
副站长一把抱住站长的胳膊,急得直跺脚。
“那是市委刘书记亲自下的死命令!特批的专线!没有市委的电话,咱们要是敢拉闸,明天就得脱衣服走人!”
站长双眼血红,一把推开副站长。
“我特么管不了那么多了!变压器炸了损失几千万!”
他大步冲向那排红色的高压闸刀控制柜。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拉杆的一瞬间。
“砰!”
主控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供电局局长带着一身雨水,像一头狂奔的野猪一样冲了进来。
“住手!全特么给我住手!”
局长扯着嗓子嘶吼,一把将站长撞开。
“谁敢碰那根闸杆,老子今天就让他把牢底坐穿!”
站长被撞得一个踉跄,绝望地指着屏幕。
“局长!油温九十五度了!变压器马上就要起火爆炸了!”
“我眼睛没瞎!”
供电局局长双眼布满血丝,他转过身,冲着门外疯狂招手。
“消防车!上!”
“给我用水炮轰!”
站长和所有的调度员全看傻了。
用水炮轰十千伏的高压变压器?!
这是常识性自杀啊!
“局长!会导电的!会出人命的!”
“老子调的是工业级绝缘干冰喷射车!还有液氮!”
局长一把扯掉领带,狠狠地砸在地上。
“刘书记发话了!今天晚上,就算把整个供电局的家底全砸进去!”
“红星钢厂的那根线,也绝对不能断!”
门外。
三辆喷涂着红色的特种消防车,在暴雨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粗大的喷管直接对准了那台在黑夜中已经开始隐隐发红的三号变压器。
“嗤!!!”
极度冰寒的液氮混合着干冰,犹如一场白色的暴风雪,疯狂地倾泻在滚烫的钢铁变压器外壳上!
一冷一热剧烈交锋。
整个变电站的院子里,瞬间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烈白雾彻底吞噬。
物理降温。
最野蛮、最粗暴的续命方式。
变电局局长死死地抓着门框,盯着主控室屏幕上那终于停止飙升、开始极其缓慢回落的温度指针。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绝望与疯狂的浊气。
“赵军……”
局长咬着牙,喃喃自语。
“你特么最好能炼出好东西来,不然老子不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