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一号。
驾驶舱内。
林强死死地握着舵轮,双眼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刚那极其暴力的撞击,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极度亢奋中。
“军哥……撞开了。”
林强看着雷达屏幕上纷纷退让的绿色光点,声音嘶哑。
“咱们没散架!船体骨架完好!”
“轮机舱汇报,除了发动机过热报警,没有任何漏水迹象!”
赵军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兜里。
他的眼神,依然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刚刚撞毁的不是一艘万吨巨轮,而是一堆挡路的积木。
“保持航速。”
赵军淡淡地开口。
“后续九艘船跟上。”
“穿插过去。”
“是!”
“呜!”
破晓一号再次拉响了低沉的汽笛。
带着身后九艘造型同样怪异、船首披着重甲的滚装船,从海神号倾斜的庞大船体旁,毫发无损地缓缓驶过。
黑色的浓烟在夜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轨迹。
林氏航运的船员们站在甲板上,看着这支犹如幽灵般恐怖的钢铁舰队,所有人面如死灰。
……
半个小时后。
穿过封锁线的破晓舰队,在公海深处,与新加坡黄氏实业的船队完成了会合。
五艘悬挂着新加坡国旗的五万吨级远洋货轮,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靠近。”
赵军下达指令。
十艘滚装船迅速靠拢,在海浪的起伏中,与五艘远洋巨轮并排抛锚。
巨大的防撞碰垫被扔下海面,两船死死地靠在一起。
“哐当!”
跳板搭上。
对面货轮上,一个穿着防水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在十几名保镖的簇拥下,急匆匆地踩着跳板走了过来。
新加坡黄氏实业的老板,黄宗泽。
他一登船,目光就立刻扫向了破晓一号的甲板。
空空如也。
只有几个巨大的船舱盖死死闭合着。
“赵厂长?”
黄宗泽快步走到赵军面前,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
“我是黄宗泽。”
“我们在电话里谈好了一万吨的货。”
黄宗泽指着脚下这艘吃水极深的小船。
“可是你们这十艘船,体积太小了。高分子纤维那么蓬松的东西,你们怎么可能装得下一万吨?”
“赵厂长,我黄某人是带着诚意来做生意的,如果货不够数,这交易可没法做。”
赵军没有解释。
他看了一眼林强。
“开舱。”
“是!”
林强一挥手。
几名工程兵立刻冲向甲板,解开了沉重的液压锁扣。
“嗡!”
巨大的船舱盖被缓缓掀开。
刺目的探照灯光,瞬间打进了底舱深处。
黄宗泽带着怀疑的神色,走到舱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他的呼吸,瞬间凝滞了。
眼珠子猛地凸起,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落下来。
底舱里,没有他想象中那种蓬松如棉花般的纤维堆。
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块块长两米、宽一米、高一米的银灰色“砖头”!
每一块“砖头”,都被泛着冷光的钛合金打包带死死地勒住。
表面的纤维,在极致的高压下,呈现出一种接近金属抛光的极其致密的质感。
“这……这是纤维?”
黄宗泽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在保镖的搀扶下,直接顺着铁梯子爬下底舱。
走到一块纤维砖前。
他用力地用刀刃划过那致密的表面。
“当!”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军刀的刀刃上,竟然被硌出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而那块纤维砖上,仅仅只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白痕。
根本切不断!
“老天爷……”
黄宗泽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是在建材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狐狸,他太清楚这种物理表现意味着什么。
“把体积压缩到了原先的十分之一以上……”
“抗拉极值超过4500兆帕……”
“这是用军工标准造出来的特级材料啊!”
黄宗泽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甲板边缘、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赵军。
他的眼神里,此刻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怀疑。
只剩下极度的狂热和敬畏。
“赵厂长!”
黄宗泽顺着梯子快速爬上甲板,激动得一把抓住赵军的手。
“这货,我全要了!”
“马上安排船载塔吊!过驳!”
赵军抽回手。
“货可以过驳。”
“钱呢。”
黄宗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搓了搓手,面露难色。
“赵厂长,电话里我也跟您说过了。”
“SWIFT国际结算系统,被花旗和汇丰那几家清算行拉闸了。”
“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冻结了所有向‘破晓新材’开曼账户汇款的通道。”
黄宗泽咬着牙。
“我现在就算把钱打进去,也会立刻被退回。”
“外汇这条路,被外资银团彻底锁死了。”
赵军的眼神,依然冷酷。
“外汇不能用。”
“那就用最底层的逻辑。”
赵军盯着黄宗泽的眼睛。
“黄老板在东南亚做这么大的盘子,我不信你手里没有硬通货。”
“不要美元。不要英镑。”
赵军一字一顿。
“我要实物黄金。”
“通过中国银行的离岸人民币特批通道,走物理交割。”
黄宗泽愣住了。
用实物黄金直接结算?
这特么是直接退回到了大航海时代的原始贸易方式!完全绕开了现代金融体系的所有监管和封锁!
“赵厂长,实物交割,这风险……”
“我不管风险。”
赵军直接打断了他。
“一手交黄金单据,一手交货。”
“货在这,随时可以过驳。”
“钱不到位,我的船马上掉头。”
黄宗泽死死地咬着牙,大脑飞速运转。
这批特级纤维,对他来说就是救命的稻草,也是垄断东南亚市场的一把利剑。
两千港币一吨的白菜价,转手就能赚取十倍以上的暴利。
“好!”
黄宗泽猛地一咬牙,狠狠地点了点头。
“我立刻联系新加坡淡马锡金库!”
“用黄氏实业的海外资产做抵押,直接把同等价值的实物黄金所有权,划转到中国银行的海外指定账户下!”
“不走外汇清算!”
“只走实物单据背书!”
黄宗泽转身,对着身后的秘书怒吼:
“把卫星电话拿过来!”
……
两个小时后。
公海上的狂风渐渐平息。
黄宗泽拿着一份刚刚通过卫星传真打印出来的、盖着中国银行海外分行红色大印的《实物黄金所有权划转确认书》。
双手颤抖着,递到了赵军的面前。
“赵厂长。”
“两千万港币等值的实物黄金,已经全额落入南方实业指定的账户名下。”
“这是提单背书。您可以立刻找国内的中行核实。”
赵军接过那张纸。
看了一眼。
递给身后的林强。
“核实。”
五分钟后。
林强放下卫星电话,对着赵军重重地点了点头。
“军哥,中行那边确认了。黄金入库。”
“这笔钱,干干净净,外资银团一根毛都别想查到!”
赵军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冷硬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着黄宗泽。
“黄老板,合作愉快。”
赵军抬起手,向后一挥。
“过驳!”
“呜!”
五艘五万吨级远洋货轮上的重型塔吊,开始疯狂运转。
巨大的吊钩从天而降。
一块块极其沉重、被钛合金锁死的纤维砖,被源源不断地吊入黄氏实业的底舱。
外资银团试图通过现代金融系统憋死南方实业的计划。
在赵军这种用纯粹的实物贸易与非美元结算通道强行破解的手段面前。
彻底化为了泡影。
这笔足以支撑特区十四个保障房工地、十万套住宅后续建设的绝对现金流。
正式到账。
……
同一时间。
香江,中环。
渣打银行亚太区总部,地下五十米特级金库会议室。
空气,仿佛已经凝结成了冰块。
那五名外资银行的执行董事,双眼死灰,瘫在椅子上。
林建业依然坐在主位上。
地上的那一百零八颗小叶紫檀佛珠,没有人去捡。
“铃铃铃铃!”
会议桌中央的红色保密电话,再次像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
林建业干枯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缓缓地,拿起了听筒。
“林老……”
电话那头,是林氏航运的公海调度中心负责人。
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慌。
“海神号……废了。”
“特区的十艘滚装船,船头加了航空钛合金装甲!内部用H型钢做了实心支撑!”
“他们根本没有减速!直接以十六节的航速撞穿了海神号的水密舱!”
“大飞重伤,船体倾斜正在抢修。”
“剩下的四艘船……全退了。”
调度负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带着哭腔。
“他们已经跟新加坡的黄氏实业完成了海域会师。”
“货,交接了。”
“啪嗒。”
林建业手里的听筒,掉在了桌面上。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头顶惨白的无影灯。
“交接了……”
林建业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破风箱般的气流声。
他的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心脏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中!
“呃!!!”
林建业双眼猛地暴突,双手死死地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噗!”
一大口鲜血,直接喷在了红木会议桌上。
整个人犹如一截枯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林老!林老!”
金库内,五名执行董事疯了一样扑了上去。
但他们知道,一切都晚了。
不仅是林建业晚了。
他们自己,也晚了。
特区市委全面查封了他们在内地的二十四家合资工厂,三十亿实体资产彻底进入冻结清算程序。
他们手里捏着的筹码,全部归零。
而新加坡的资金没有走SWIFT系统,他们根本无法进行拦截扣押。
赵军。
用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物理降维打击,撕碎了他们的海上封锁线。
又用最原始、最直接的黄金交割,打穿了他们的金融壁垒。
这头在香江盘踞了几十年、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跨海巨鳄。
在这一夜,迎来了它不可逆转的,凄惨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