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暴雨,狠狠地砸在挡风玻璃上。
雨刷器疯狂摆动,却依然无法完全刮清海面上那层浓重的水雾。
头船,“破晓一号”。
驾驶舱内。
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只有柴油发动机那种让人心脏跟着共振的低沉轰鸣,以及海浪拍打在船首装甲上的“砰砰”巨响。
林强穿着黑色的防水风衣,双脚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甲板上。
他双手紧紧握着舵轮,手背上的青筋犹如虬龙般根根暴起。
“军哥!”
林强盯着面前的雷达屏幕,声音在轰鸣的引擎声中显得异常紧绷。
“距离十海里!”
“林氏航运的五艘万吨级散货船,就在正前方!”
“他们横向抛锚,把主航道彻底封死了!”
赵军站在前风挡玻璃前。
黑皮夹克衣角在漏风的缝隙中微微摆动。
他嘴里叼着一根大前门,火光在昏暗的驾驶舱内忽明忽暗。
“满舵。”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眼神犹如万丈深渊般冰冷。
“正前方,保持纵队。”
“不转向,不减速。”
……
同一时间。
珠江口公海交界处。
林氏航运,“海神号”万吨级散货船。
庞大的船体犹如一座横在海面上的钢铁山脉。
舰桥驾驶舱内,灯光明亮,暖气开得很足。
船长叫大飞,香江林氏航运的资深大副提拔上来的铁杆马仔。
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转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现磨咖啡。
“飞哥。”
二副盯着雷达屏幕,突然皱起了眉头。
“盐田港方向,有船出来了。”
大飞喝了一口咖啡,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出来就出来。林老发了话,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给老子抛锚吃海风。”
“不是……飞哥,你过来看一眼。”
二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十个光点。一字纵队。直冲咱们的阵型过来了。”
“速度很快!”
“十二节!”
“十四节!”
二副猛地站起身,脸色变了。
“还在加速!没有减速的迹象!”
大飞放下咖啡杯,走到雷达屏幕前。
看了一眼那十个排成一条直线的绿色光点。
他冷笑出声。
“南方实业的船?”
“对!吨位不大,看雷达反射面积,撑死也就是那几艘三千吨的运砂船。”
“三千吨的破烂玩意儿。”大飞重新坐回转椅上,掏出一根雪茄点燃。
“吓唬谁呢?”
“他敢撞吗?”
大飞吐出一口浓烟,指着脚下的甲板。
“咱们这是万吨级散货船!吃水深度、钢板厚度,是他那破船的几倍!”
“物理常识懂不懂?”
“三千吨撞一万吨,他那层薄铁皮撞上来,咱们连漆都不会掉一块,他自己就得断成两截!”
大飞眼神轻蔑,大手一挥。
“开探照灯!拉汽笛!”
“在VHF公共频道给他喊话!让他们立刻减速滚蛋!”
“是!”
……
“唰!唰!唰!”
海神号上,三盏犹如小太阳般的重型探照灯瞬间亮起。
刺眼的强光撕裂了雨幕,直直地打在前方漆黑的海面上。
“呜!!!”
万吨巨轮的汽笛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在公海上空轰然炸响。
驾驶舱内,无线电台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是大飞那操着浓重港普的傲慢吼声:
“前方的船队听着!”
“这里是林氏航运船队!主航道因天气原因封闭!”
“立刻减速!立刻转向!”
“否则发生碰撞,一切后果由你方承担!”
破晓一号。
驾驶舱内,无线电里的警告声极其刺耳。
林强被对面射来的探照灯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军哥!距离三海里!”
林强咬着牙。
“对面喊话了,他们不让!”
“关掉电台。”
赵军掐灭了手里的烟头,随手扔在脚下,皮鞋重重地碾了上去。
“轮机舱。”
赵军抓起内部通讯器。
“在!”轮机长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夹杂着巨大的噪音。
“把限速阀门,给我下了。”
赵军的声音,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柴油机超载运转。”
“我要十六节。”
电话那头,轮机长倒吸了一口冷气。
“厂长!这船是民用发动机!拆了限速阀强行过载,缸压会瞬间爆表!顶多扛二十分钟,整个轮机就得当场报废!”
“二十分钟。”
赵军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爆射出一种纯粹的战争机器般的极度理智。
“够把这片海撞穿了。”
“执行命令。”
“是!!!”
底舱内。
几个光着膀子的轮机工,拿着巨大的扳手,直接砸碎了发动机限速阀的铅封!
“轰!!!”
破晓一号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了一声犹如垂死野兽般的凄厉咆哮!
仪表盘上,转速指针瞬间飙红!
黑色的浓烟从烟囱里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十六节了军哥!”
林强死死地抱着舵轮,整艘船在超负荷运转下,开始剧烈地震颤。
甲板、舱壁、甚至挡风玻璃,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距离两海里!”
“一海里!”
探照灯的光芒越来越刺眼。
前方那艘万吨巨轮庞大的侧舷,就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钢铁高墙,占据了所有的视线。
……
海神号。
驾驶舱。
大飞手里的雪茄,已经烧到了手指。
但他完全没有察觉。
他死死地贴在玻璃上,瞪大了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充血的眼睛。
视线中。
那艘三千吨级的滚装船,不仅没有减速。
反而像发了疯一样,拉着滚滚黑烟,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姿态,直直地冲了过来!
五十米!
三十米!
大飞甚至能看清破晓一号船首上那层拼接在一起、反射着冰冷光芒的银灰色金属装甲!
“疯子……那是群疯子!”
大飞浑身汗毛倒竖,头皮瞬间炸裂。
“转向!快特么右满舵!”
大飞歇斯底里地尖叫,一把推开舵手,自己扑上去死死地转动舵轮。
“倒车!轮机舱立刻全速倒车!”
晚了。
万吨巨轮的巨大惯性,让它在海面上根本无法在极短时间内做出任何有效的规避动作。
它就像一头笨重的待宰羔羊。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已经加速到极致的钢铁重锤,狠狠地砸向自己最脆弱的软肋。
……
破晓一号。
“抓稳!”
赵军一声冷喝,双手死死地抓住窗框的扶手。
林强双腿微曲,整个人死死地卡在舵轮和座椅之间。
底舱内。
由大西北红星石化厂五千吨液压机压缩出来的、抗拉极值超越4500兆帕的纤维砖。
像一块块实心的花岗岩,死死地填满了整个船舱。
这些密度极大的重物,将整艘船的重心压得极低,变得稳如泰山。
而在船舱前方。
那由重型H型钢焊死的“米”字型抗冲击交叉支撑骨架。
犹如一根根粗壮的钢铁骨骼,死死地顶住了船首的钛合金装甲!
下一秒。
碰撞发生。
没有想象中那种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极其沉闷、让人牙酸到极点、仿佛能撕裂人类鼓膜的金属撕裂声!
“嗤啦!!!”
破晓一号那经过重工业暴力改装的钛合金撞角。
携带着三千吨船体加上内部一千吨高密度纤维砖的恐怖动能。
以十六节的超载航速。
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扎进了海神号万吨巨轮的侧舷装甲中!
物理降维碾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海神号那原本足以抵御海浪冲击的普通碳钢外壳。
在钛合金这种航空级材料的尖锐撞击下,简直就像是一层薄薄的易拉罐铁皮!
火星疯狂崩溅!
高达十几米的金属火花,在夜雨中轰然炸开,极其绚烂,极其残酷!
“嘎吱,砰!”
海神号的船体内部龙骨,发出一声绝望的断裂声。
破晓一号的船首,深深地切入了海神号的船体足足五米深!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钛合金撞角传导回来。
但!
内部的H型钢骨架,死死地扛住了这股足以让普通船只解体的恐怖冲击力!
强大的动能被骨架分散,随后被底舱那些极其致密的纤维砖完全吸收。
破晓一号的船体,仅仅是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除了前甲板有几处轻微的凹陷外,核心结构完好无损!
……
海神号上。
天塌了。
剧烈的撞击让整艘万吨巨轮在海面上猛地向右倾斜了将近二十度!
驾驶舱内,大飞直接被抛飞了出去,“砰”的一声脑袋重重地撞在雷达机柜上,鲜血横流。
“啊!”
二副摔在地上,抱着断裂的胳膊惨嚎。
全船的警报灯在这一瞬间疯狂闪烁,刺目的红光笼罩了每一个角落。
“呜!呜!呜!”
凄厉的损管警报声响彻云霄。
内部通讯器里,传出水手长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
“三号水密舱破裂!大口子!”
“海水倒灌!挡不住了!水泵抽水速度赶不上进水速度!”
“船体在倾斜!飞哥!要沉了!要沉了!”
大飞捂着满是鲜血的额头,从地上爬起来。
他瞪大了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窗外那艘已经缓缓倒车、从自己船体里拔出撞角的破晓一号。
那艘三千吨级的“破船”。
船头那层银灰色的金属,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甚至连一丝变形都没有。
只有几道被刮擦出来的刺眼白痕。
“怪物……”
大飞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这特么根本不是民用船……这是重装撞击舰!”
“退!快退!”
大飞一把抓起无线电对讲机,对着另外四艘林氏航运的散货船疯狂嘶吼。
“他们的船头加了重甲!别挡道!全都给我让开!”
无线电频道里,一片死寂。
另外四艘船的船长,亲眼目睹了海神号被那艘小船像切豆腐一样撕开侧舷的恐怖画面。
他们引以为傲的万吨巨轮,在那种绝对的物理暴力面前,连一合之将都算不上。
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起锚!快起锚!”
“右满舵!避让!”
四艘万吨巨轮的甲板上乱作一团,锚机疯狂运转。
原本死死封锁主航道的钢铁长城,在求生的本能下,瞬间分崩离析。
巨大的船体在海面上笨拙地转向,向着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