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来得又凶又急。
时轻年整个人蜷下去,单手撑住床面,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床单上,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尤清水被吓到了,捧着他的脸翻来覆去地看,"哪里痛?让我看看。"
他的头上干干净净。
没有伤口,没有肿包,什么痕迹都找不到。
可这个人痛得浑身发颤,牙关咬死,喉咙里压着一声接一声的闷哼。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我叫人!"她当机立断,撑起身往床头爬,指尖朝那枚呼叫铃伸过去。
玛尔塔说过,铃直通她的房间。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铃面,还没来得及按下去,脚踝骤然一紧。
一股力道把她整个人拖了回去。
"啊!"她跌回床中央,下一瞬,肩膀被两只手掌死死按住。
时轻年撑在她上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湿的额发贴在眉骨上,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不用叫人。"他一字一顿,嗓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没事。"
"你痛成这样还说没事!"尤清水急得不行,"你放开我,我让玛尔塔叫医生,岛上应该有医疗团队,要不了多久……"
"清清。"他打断她。
她停住。
他看着她,喘息一点一点压下去,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一层叠着一层,深得望不到底。
"只是。"他停了很久,"想起了全部。"
尤清水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颤,"全部?你是说,你恢复记忆了?你记起从前的事了?你记起我是谁了?"
"是。"
一个字,砸得她耳朵里嗡的一声。
狂喜刚要从心底冲上来,又被她硬生生摁住。
不对。
哪里都不对。
她设想过无数次这一天。
在她的设想里,他想起一切的那一刻,会红着眼眶把她死死搂进怀里,会一遍一遍喊她清清,会把这些年的空白用拥抱和吻填满。
他们会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会语无伦次地说很多很多话。
可眼前的人,只是撑在她上方,用一双复杂到她完全读不懂的眼睛看着她。
那里面有震惊,有茫然,有痛楚,还有更多她分辨不清的东西翻搅在一起,唯独寻不到失而复得的欢喜。
"阿年?"她试探着抬手,想去碰他的脸,"你真的,全都记起来了?"
"是。"他又答了一遍。
同一时刻,他偏开了头,避开了她的触碰。
尤清水的手僵在半空。
时轻年从她身上撑起来,退到床的另一侧,抓过搭在旁边的浴袍披在身上,把衣带一寸一寸系紧,盖住胸膛上她方才留下的吻痕和抓痕。
他坐在那里,与她隔着半张床的距离,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
看她茫然的还挂着泪痕的脸。
尤清水彻底懵了。
她干坐在床上,两条腿还软着,身上什么都没穿,连扯过被子遮一下都忘了。
恢复记忆的时机,地点,场合,反应,跟她脑补过的任何一个画面都对不上。
预演过的重逢剧本,也没有一种教过她此刻该做什么表情,说什么话。
沉默在两个人中间铺开,越铺越厚。
过了一会,她先败下阵来。
"阿年。"她放软了嗓音,朝他伸出手,"过来。"
"刚恢复记忆,一时回不过神,很正常的。"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又体贴,"那么多事一下子全涌回来,换谁都得缓一缓。你过来,到我这里来,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时轻年没动。
他坐在床沿,浴袍裹得严严实实,垂着眼,过了很久才开口。
"清清,我现在,有些接受不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他的声音很低,"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尤清水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她脸上的温柔一点一点褪干净,火从心底腾地烧上来。
接受不了?
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她撑着床面站起来,两条腿又酸又软,膝盖一弯,踉跄了一下。
时轻年下意识起身要扶。
她扶着床柱自己站稳,三两步走到他面前,腰一叉,仰着脸开骂。
"时轻年,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不容易恢复记忆了,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反应?"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你有什么不好面对我的?我哪里让你没法面对了?"
"还是说,你一醒过来,发现自己跟我求了婚,发现我们俩还在一起,被绑死了,心里不痛快了?"
"你刚刚才对我做了那种事,转头披上浴袍就不认账了?时轻年,你还是不是人?!"
"清水,我……"
"被忘记的人是我!"她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这三年受委屈的人也是我!你不哄我就算了,现在还摆这副脸给谁看?"
"你听我解释……"
"闭嘴!"
她一根手指戳到他鼻子前,胸口剧烈起伏。
"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我问你,以前在出租屋,是谁拍着视频跟我保证,这辈子只对我一个人好?是谁说别人给一百个笑脸,都不如我冲他皱一次眉?现在我皱眉了,你人呢?你坐在那儿跟我说你接受不了?"
时轻年被骂懵了。
他张了张嘴,刚要出声,那根手指又往前送了半寸。
"我说了,闭嘴!"
他闭上了。
尤清水骂得投入,浑然不觉自己此刻一丝不挂。
胸前丰满的绵软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晃出惊人的弧度。
时轻年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一落。
落上去,挪开,又落上去。
她每骂一句,那两团软肉就跟着颤一下,颤得他眼晕,颤得他刚被记忆塞满的脑子嗡嗡作响,后面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说话!哑巴了?"
时轻年脑袋一抽。
两只手抬起来,稳稳捂了上去。
掌心贴住,一手一个,捂得严严实实。
尤清水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低下头,看着按在自己胸前的两只大手,再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
时轻年一脸平静,耳廓红得滴血。
"弧度太大了。"他说,语气正经得仿佛在汇报工作,"你这样晃,容易累。我给你捂着。"
"你继续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