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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我能叫你清清吗

    "我方才看你在抖。"他解释得老实,"怕你还没准备好,怕你不喜欢。"

    "我什么时候抖了?"尤清水立刻反驳,"我没有。"

    时轻年看着她,看了两息,从善如流地点头。

    "好,好。"他说,"你没抖。紧张的是我,抖的也是我。"

    "这还差不多。"

    话音没落,他揽着她的手臂收紧,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人整个抱起来,轻轻放进了床中央。

    动作温柔,放她下去的时候,还用手掌垫着她的后脑,让她的头发在枕头上铺散开。

    尤清水躺着,仰头看他。

    时轻年撑在她上方,解自己浴袍带子的手,指节都有些僵。

    他慢慢俯下。

    后来的事,在时轻年的记忆里,碎成了一段一段的光。

    他记得壁灯昏黄,她在那团光里,睫毛垂着,一颤一颤。

    他记得她的眉尖轻轻蹙起,唇瓣张开一线,泄出一声极轻的鼻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他记得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清明,藏着三分算计七分从容的杏眼,一点一点地失了焦。

    眼尾漫上红,水光漫上来,蒙住瞳孔。

    她看他的眼神从清醒到迷离,从迷离到涣散,最后整个人都找不到落点,只下意识仰着脸,追寻他的气息。

    他记得她的唇。

    起先还抿着,把声音都咬在喉咙里。

    后来咬不住了,唇瓣微微张着。

    一声一声的气音从里面漏出来,断断续续,碎得不成调。

    他记得她的脸越来越红,从颧骨烧到耳根,再烧到颈侧。

    细汗从她的鬓角渗出来,把碎发黏在颊边。

    他伸手替她拨开碎发,指尖碰到她的皮肤,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记得她的下巴扬起来,脖颈绷成一道脆弱的弧,眼睛睁着,却什么都看不见。

    瞳孔里只盛着一层水光,水光里碎着灯影。

    他记得她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陷进去,又松开,又陷进去。

    他记得她的整张脸都失了控。

    眉尖、眼尾、唇角,每一处都写着承受不住。

    ………

    时轻年撑在她上方,看着她一点一点落回来。

    她的眼神慢慢聚拢,睫毛湿着,脸颊潮红,唇色艳得惊人。

    美到他心脏发疼。

    他俯下身,把人连带着汗湿的发一起圈进怀里,侧过头,唇贴着她的耳朵,喘息还没平。

    "清水。"

    "嗯。"她的声音哑的,软的,带着餍足的懒。

    "我跟你说件事。"

    他的气息扑在她耳廓上,说得又轻又认真。

    "我总觉得,叫你清水,太普通了。谁都能叫。"他顿了顿,"我想要一个,只有我能叫的。"

    尤清水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

    "清清。"他试探着,把那两个字吐出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我能叫你清清吗?"

    这个称呼出口,他自己先不自在了。

    太甜,太黏,含在嘴里都烫舌头。

    他腾出一只手,不自在地挠了一下后脑勺,眼神飘开。

    "是不是太快了。"他低声说,"我今天才刚向你求婚。要不还是算了,等以后吧。等我们都适应了这段关系,我再叫。"

    话音落下。

    时轻年整个人愣住了。

    这段话。

    这个顺序。

    这个挠后脑勺的动作,这个"等以后吧"的说法。

    熟悉。

    熟悉得可怕。

    仿佛在很多很多年前,在一间很窄的屋子里,在一盏昏黄的灯下,他对着什么,一字不差地说过同样的话。

    他抓不住。

    那点熟悉感一闪而过,快得留不下任何痕迹,只在心口空落落地剜了一下。

    而怀里的尤清水,从余韵未散,被这段话直直地拽了出来。

    她睁着眼睛。

    那双眼睛还潮着,还红着,还盛着方才留下的水光。

    此刻那层水光迅速漫上来,漫过眼眶,一颗一颗,顺着眼角往外滚。

    断线的珍珠一样,止都止不住。

    三年前,窄出租屋,发黄的墙皮,叠成豆腐块的被子,一个对着镜头耳廓通红的男生。

    "清清。我能叫你清清吗?"

    "是不是太快了。我们才恋爱没几天。要不还是算了,等以后吧。"

    几乎一模一样。

    他忘了所有,忘了出租屋,忘了保证书,忘了她。

    可他的骨头记得,他的心记得。

    绕了整整三年,隔着一场被强行抹去的过去,他还是走到了同一个地方,说出了同一句话。

    "清水?"时轻年察觉不对,撑起身子看她,看清她满脸的泪,整个人慌了,"怎么了?清清?哪里疼?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他抬手去擦。

    拇指抹过她的眼角,抹掉一颗,又涌出来两颗。

    他擦得又快又急,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尽。

    "别哭,你别哭。"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是我不好,我不叫了,我以后都不叫了,你别哭。"

    尤清水摇着头,想开口告诉他不是,想告诉他叫,必须叫,叫一辈子。

    喉咙却被什么堵得死死的,一个字都出不来。

    就在这时,时轻年擦泪的动作猛地僵住。

    一阵剧痛毫无预兆地从他头颅深处炸开,从太阳穴一路劈到后脑,仿佛有一把钝刀,正撬开某道封了很多年的门。

    "呃。"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一下,撑在床上的手臂脱了力,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时轻年?!"

    尤清水的眼泪还挂在腮边,人已经撑着坐起来,双手捧住他的脸。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眉心拧成一团,牙关咬紧,太阳穴突突地跳。

    "头。"他从齿缝里挤出字,"头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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