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抬起手,攥成拳,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时轻年,你少来。"她仰起脸瞪他,"太夸张了。什么恩人,什么多亏了我,你就会哄我开心。"
时轻年低头看她,抬手,把捶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拳头整个包进掌心里。
他的手掌宽大,一合拢,她的拳头连带着手腕都被裹了进去,严丝合缝。
"我没有夸张。"
他的眼神无奈,又宠,认真得近乎固执。
"合作的门道我懂。"他握着她的拳头,轻轻晃了晃,"你救了人,这是实打实的。你让一桩眼看要僵住的事盘活了,这也是实打实的。我说功劳在你,每一个字都是实话,跟哄不哄的,沾不上边。"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优秀的。"
尤清水望着他。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得她肩上的外套轻轻动。
"哼。"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猛地把脸别向一边,去看睡莲池。
心跳没出息地快了起来,一下一下,撞得胸口发慌。
她盯着池面看了半天,一颗星子都没看进去。
时轻年低低笑了一声,没戳穿她,只把她的手裹在掌心里,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两人绕着花园走了一整圈,从另一侧的出口出来。
出口的灯柱底下,站着一个人。
玛尔塔一身深色制服,背脊挺直,双手交叠在身前,看样子已经候了一阵子了。
见两人出来,她迎上两步,躬身。
"主人,先生。"她的中文咬字标准,语调不疾不徐,"夜已经深了。主墅的主卧已经收拾妥当,床品全部换新,浴缸的热水也备好了。请二位移步过去,早些休息。"
一句话说完,花园里静了一静。
主卧。
一间。
尤清水捏着外套领口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白天两个人在鎏金号他的套房里抱着睡了一觉,那会儿没想太多,很快入睡。
可今晚不一样。
今晚他求了婚,她应了,无名指上的戒指还硌着他的指根。
再躺到同一张床上,接下来会清清楚楚的发生什么,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这一次,也不会再有周蔓来打断。
虽然两人曾经早就亲密过无数次了,可中间终究隔了三年的时间和数不清的变化。
尤清水的脸颊一点一点热了起来。
偏过头去看时轻年,正好撞上他也看过来。
灯光底下,他那张向来镇定的脸,从颧骨一路红到了耳根,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先开口。
玛尔塔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唇边噙着一丝了然的笑,又躬了躬身。
"二位,这边请。"
她转身,提着一盏风灯,在前面引路。
灯光把石板路照出一小片暖黄。
尤清水和时轻年跟在后面,两只手还扣在一起,谁都没说话,掌心里却都慢慢沁出了一层薄汗。
主墅的白色外墙被地灯从底下打着,廊柱一根一根立过去,圆顶上覆着深色的瓦,远远看去,有几分西式宫殿的气派。
推门进去,挑高的门厅里垂着一盏水晶灯,光落下来,铺在大理石地面上。
"主卧在二层。"玛尔塔把两人送到旋梯口,便停住脚,躬了躬身,"晚安,主人,先生。有任何需要,床头的铃直通我的房间。"
她说完,退进侧廊,脚步声很快消失了。
整栋主墅安静下来。
主卧的落地窗外正对着海,窗纱放下一半,星光从纱后面漫进来。
大床靠着里侧,床品全是新的,床头两只水杯,一盏调暗的壁灯。
浴室里隐约透出热气,浴缸的水还温着,架子上叠着两套干净的浴袍,连她惯用的那个牌子的沐浴露都备了一瓶。
一应俱全,周到得让人没处挑。
"你先洗。"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尤清水先笑了:"一起说的话,就我先吧。"
她抱着浴袍进了浴室,水声响了很久。
时轻年坐在床尾,听着那道水声,坐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没动。
水声停了。
又过了好一阵,浴室门开,尤清水裹着浴袍出来,头发吹到半干,发尾还潮着,脸上带着水汽蒸出来的薄红。
"到你了。"
"嗯。"
时轻年起身,从她身边走过去,进浴室,关门。
这一回换尤清水坐在床尾等。
水声响了停,停了响。
她数着时间,数到后来自己也数不清了,门才开。
时轻年出来,浴袍的带子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擦得半干,几缕银灰搭在额前。
他在床的另一侧站定。
两个人隔着一张床,你看我,我看你。
"坐吧。"尤清水先开口。
"好。"
两个人各自绕到床的一侧,挨着床沿坐下,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谁都没有下一步。
尤清水盯着自己的脚尖。
浴袍下摆露出她一截小腿,脚趾在地毯上轻轻蜷了一下。
时轻年盯着窗外的海,海面上有星光,他看了半天,一道浪都没看进去。
壁灯的光晕在两个人中间铺着,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不知坐了多久,时轻年动了。
他的手从床沿上慢慢挪过来,指尖先碰到她的手背,停了停,见她没有躲,才把她的整只手轻轻握住。
她的指尖是凉的。
他收拢手掌,把那只手包进掌心里,一下一下,缓缓地摩挲。
又过了一会,他往她那边挪了半寸,再半寸,肩膀挨上她的肩膀,手臂从她身后绕过去,把人轻轻揽进怀里。
尤清水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额头抵上他的肩窝。
他的体温透过浴袍渡过来,烫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在轻轻发颤,起先压不住,后来被他一下一下抚着后背,颤意一点一点平下去,呼吸也跟着稳了。
"清水。"时轻年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她的发顶,"可以吗?"
尤清水在他怀里静了一息。
"时轻年。"她抬起脸看他,语气里透出一点认真的恼,"这种时候,你感觉到氛围到了,直接做就是了。别问可不可以。问出口,让人怎么答?怪难为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