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大家都留宿岛上。"尤清水一条一条安排下去,"客房按人数备好,周小姐喝醉了,她那间房里备上醒酒汤和蜂蜜水。明早的早餐按各位的口味准备,回鎏金号的直升机,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以后。"
"是,主人。"玛尔塔躬身领命,转身出去,步子带风。
散场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众人在餐厅门口一一道别。
陆辞半扶半抱着周蔓先走,和子昂揽着许梦晗跟在后面,苏晚和纪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脚步却越走越慢。
时轻寒走在最后。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朝尤清水挥了挥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叫了一声。
"姐姐,晚安。"
"晚安,小寒。"尤清水笑着朝他挥手。
玛尔塔带着侍应生,领着众人往客房的方向去了,脚步声一路远去,最后彻底散进夜色里。
餐厅门口,只剩下两个人。
海风从海面上来,吹得烛火轻轻晃。
时轻年牵起尤清水的手,十指扣进去,低头看她。
"岛主大人。"他眼里盛着笑,"现在,整座岛都安静了。接下来,你想去哪儿?"
尤清水偏头想了想,把下巴一扬,端出一副新官上任的派头。
"现在还不困。"她说,"刚才来餐厅的路上,我瞧见附近有一片花园,灯影影绰绰的,种了不少东西。本岛主想去巡一巡自己的产业。"
她把手往他面前一递,眼尾挑着。
"你,陪我去。"
时轻年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眸弯弯。
他托住她递来的手,低下头,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碰完还停留了一息才直起身。
"遵命,岛主大人。"
两人顺着餐厅外的小径往下走。
花园比她在路上瞥见的那一眼要大得多。
夜里的灯全压得很低,一盏一盏藏在植株底下,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上来,照得白玫瑰的边缘泛着一层毛茸茸的亮。
小径两侧种着大片的栀子,香气被晚风揉碎了,一阵浓一阵淡地往人身上扑。
再往里走,是一方睡莲池,水面映着天上的星子,风一过,满池的星光就跟着晃。
海浪声从崖下传上来,远远的,一阵接着一阵。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十指扣在一起,走着走着,扣得越来越紧。
走到池边那段窄路,时轻年把她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走里侧,掌心把她的手指整个裹住。
尤清水由着他。
头顶是星,身边是花,风是凉的,牵着她的那只手是烫的。
她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松了下来,舒服得想叹气。
又走了一段,时轻年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忽然停住脚。
"手凉了。"
他松开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抖开,披到她肩上,又绕到她面前,替她把领口拢了拢。
外套上全是他的体温和气息,把她整个人罩了进去。
"夜里海边风硬。"他说,"再逛一会儿就回去。"
尤清水拢着肩上的外套,仰头看他。
烛光晚餐时喝的那点酒意还浮在脸上,她借着这股劲,把盘桓了一段时间的问题问了出来。
"时轻年,我问你件事。"
"你问。"
"今晚你跟我求婚。"她盯着他的眼睛,"你父亲知道吗?"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语气里透出点真实的顾虑。
"他一直不喜欢我,这个我心里有数。他要是知道你跳过所有人,直接向我求了婚,还求婚成功了,不得当场气背过去?"
时轻年听完,摇了下头。
"他知道,也同意了。"
"啊?"
"今天下午,我不是去找他谈了两个多小时吗。"时轻年说,"谈的就是这件事。我把我要向你求婚的决定,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尤清水怔住了。
"他什么反应?"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时轻年回忆着,语气平平的,"后来他说,你长大了,自己的路自己定。他同意。"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他看着她,认真地说,"清水,我是先确认了不会再有任何人拦在我们中间,不会再有任何人让你受委屈、为难你,才跪下去求这个婚的。顺序我分得清。让你担着风险接受我,这种事我不干。"
尤清水站在原地,半天没接上话。
时鸿宇同意了。
那个三年前坐在她对面,用一份三年之约把她从时轻年身边请走的男人,同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摊牌的场面,唯独没设想过这一种,轻飘飘一句话,所有的关口就都过去了。
时轻年见她发怔,伸手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安心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其实有件事你一直想岔了。我父亲他,没有不喜欢你。"
"他那个人,嘴硬。"他说,"我能感觉得到,他心里是欣赏你的。这次在船上,你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看在眼里。尤其是甲板上,莉娜差点掉下去,是你扑过去抓住了她。"
他顿了顿,手臂收了收。
"莉娜记着这份恩。她回去以后,亲自说服了温斯顿家族,联姻的计划取消,两家的合作照旧推进。现在合同已经谈妥了,时家和温斯顿家,正式合作了。"
"清水,这一切多亏了你。你救了她一命,等于替时家把一桩大合作救了回来。如今你也是时家的恩人,时家上下喜欢你都来不及。"
尤清水把脸贴在他胸口,安安静静听完。
这番话,不假。
可里面哄她的成分,也占了一半。
她很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商人重利,两个顶级家族之间的合作,谈的是资源、渠道、利益分配,她救莉娜那一下,顶多算往天平上加了一颗漂亮的砝码,压不动整张桌子。
莉娜送她那套八位数的晨星,这份救命之恩就已经还得干干净净。
莉娜能说动家族改弦更张,根本原因还是温斯顿家本来就有极强的合作意向,选时家是双赢的决定。
联姻这条路,在看清她和时轻年的关系之后,已经推不动了。
与其硬磕到底落个难堪,不如顺势退一步,既保住合作,又博一个重情重义的名声,里子面子全占了。
一笔漂亮的买卖,让他说成了她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