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眉眼清冷,礼数周全,浑身上下挑不出一丝破绽。
这是她的亲弟弟。
也是身边这个人的堂弟。
一层关系套着一层关系,此刻偏偏要演成头一回见面的陌生人。
尤清水把涌到唇边的笑意死死压住,端起一副得体的浅笑,主动伸出手。
"小寒,你好。总听你哥哥提起你,今天总算认识了。"
"尤小姐好。"时轻寒伸手,与她轻轻一握,随即松开。
握完手,他顿了顿,清凌凌的目光在她和时轻年之间转了一圈,重新开口。
"不对。"少年微微躬身,一本正经地改了口,"现在该叫嫂嫂了。嫂嫂好。"
嫂嫂两个字,字正腔圆。
尤清水还没应声,身边的时轻年先笑了,眼睛里的笑意从眼底一路漫上来。
他抬手揉了一把时轻寒的头发,把弟弟打理整齐的发型揉得翘起两撮。
"再叫一声。"
"嫂嫂。"时轻寒从善如流,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还亮。
"哎。"尤清水应下。
"好孩子。"时轻年满意得不行,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只丝绒小盒,塞进时轻寒手里,"替你嫂嫂给的改口礼。"
时轻寒收好盒子,道谢。
"谢谢大哥,谢谢嫂嫂。"
"好了。"时轻年收回手,重新牵住尤清水,"今晚辛苦大家了,都别站着,餐厅已备好,去用晚餐吧。"
餐厅在岛心的一片缓坡上,整面的落地窗正对着海。
长桌上铺着白桌布,烛台一路排过去,银质餐具在烛光里泛着柔光。
侍应生拉开椅子,众人依次落座。
"开酒。"时轻年朝侍应生抬了抬下巴。
两瓶酒醒好了端上来,一瓶八二年的拉菲,一瓶库克陈年香槟,软木塞拔出来的声响清脆。
酒液入杯,周蔓第一个端起杯子站起来。
"来,第一杯。"她举起酒杯,眼圈又有点红,"清水,时轻年,你们俩终于走到了一起,祝你们永远幸福。这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她仰头,一杯红酒见底。
"蔓蔓,你慢点喝。"苏晚在旁边小声劝。
"今天高兴,慢什么慢。"周蔓给自己又倒上一杯。
苏晚无奈的摇了摇头,接着起身举杯祝福。
"清水,小时总,祝你们往后的每一天,都比今天更开心。"
"祝二位白头偕老。"陆辞也站了起来,举杯一饮而尽。
许梦晗拉着和子昂站起来。
"清水,轻年,恭喜。"许梦晗笑得坦荡,"这杯我敬你们。"
和子昂端着酒杯站在她旁边,眼神往尤清水那边飘了一下,又飞快收回来,落在自己杯子里。
"那个,尤清水。"他开口,语气硬邦邦的,"恭喜啊。"
三个字说完,就没下文了。
许梦晗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嘶。"和子昂龇牙,又憋出一句,"尤清水,你以后要是敢对他不好……"
他说到一半卡住了,总觉得这话很奇怪,也轮不到自己来说,耳根憋得通红,最后一仰头把酒干了。
"反正,恭喜。"
"谢谢。"尤清水举起杯,朝他遥遥一碰,神色柔和。
纪佺最后一个起身。
他不擅长这种场合,端着酒杯站了两息,只说了四个字。
"百年好合。"
说完,一饮而尽,坐下了。
轮到最小的那位。
时轻寒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里面是侍应生特意给他倒的冰镇气泡水。
"大哥,嫂嫂。"少年站起身,"祝你们琴瑟和鸣,岁岁年年。"
"小寒真乖。"尤清水跟他碰杯。
一杯接一杯,祝福一轮接一轮。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热到了顶点。
尤清水吃到一半,忽然察觉一直最活跃的周蔓,此刻安静得反常。
她转过头。
周蔓趴在桌上,脸颊酡红,手里还松松攥着酒杯,眼睛眯成两条缝,正冲着空气傻笑。
"蔓蔓?"尤清水伸手朝她晃了晃。
"嗯?"周蔓慢悠悠地抬起头,眼神涣散,聚焦了半天才对上她的脸,"清水,你怎么变成两个了?两个都这么好看。"
尤清水愣住了。
"她这是,喝醉了?"她扭头小声的询问苏晚,满脸的不可置信,"周蔓能喝醉?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就没见她醉过。"
"我也是第一次见。"苏晚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幸福醉。人太开心的时候,一杯就倒。"
尤清水忍俊不禁,让苏晚把周蔓歪到一边的脑袋扶正。
刚扶正不久,周蔓脑袋一歪,又靠进陆辞怀里。
陆辞搂住她,哄她闭眼休息一会儿。
晚宴吃到尾声,时轻年放下餐具,侧头看向尤清水。
"清水,给你介绍个人。"
他抬手示意,餐厅侧门走进来一位女士。
五十多岁的年纪,灰白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制服,步子又快又稳,一双碧绿的眼睛扫过全场,精神奕奕。
"这位是玛尔塔。"时轻年介绍,"以后她就留在海岛上,统管岛上所有的事务。人员、维护、采买、安保,都归她调度。你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她就行。"
"主人。"玛尔塔走到尤清水面前,微微躬身,一口中文说得字正腔圆,"很荣幸为您效劳。"
一声主人,叫得尤清水有些不太适应。
"你好,玛尔塔。"她点头回礼,"以后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
时轻年看着两个人见完礼,才继续开口。
"现在天太晚了。"他的目光扫过桌上东倒西歪的酒杯,扫过趴在陆辞怀里的周蔓,"再坐直升机回鎏金号,折腾。而且今晚大家都喝了酒,也不宜再赶路。"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只看着尤清水,不再往下说。
尤清水懂他的意思。
这座岛是她的。
留不留客,怎么安排,该由她这个岛主开口。
他把话头递到她嘴边,把发号施令的位置,完完整整地让给她。
她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玛尔塔。"
"主人请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