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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我没问题

    最近两周的医院,气氛和平时不一样。

    从护士站到医生办公室,从内科到外科,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沈青梧。

    一个还在实习的学生,居然被协和的赵学礼专门从附属医院请走,给一个高危病人做术前调理。

    消息像长了腿,比走廊里的穿堂风跑得还快,不到半天功夫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赵学礼还专门去附属医院替沈青梧请了假。方院长点头,刘大夫放了人。

    沈青梧自己倒觉得这段时间的实习也算是圆满完成,出科考核拿了优,该轮转的科室都轮转过了,该写的病历一份没少写。

    眼下对她来说,当然是协和那个病人更具挑战性。

    既然赵主任已经帮忙把手续办了,还给她省了来回跑的麻烦,她也就安心在协和待着好了。

    协和这边给她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门一关,外面的动静隔了大半。屋子不大,一张旧办公桌,一把椅子,靠墙立着一个铁皮文件柜,窗户朝南,白天有阳光进来。

    干活安静,没人打扰,还能做点自己的事。翻翻方案,整理整理笔记,偶尔把在学校没来得及看完的文献带过来读一读。

    安逸得很。

    不是歇着的安逸,有个能关上门的地方安安心心做事的地方,肯定比每天来回跑强得多。

    只是她人不去附属医院,跟她同一批实习的人心里都揣着个问号。

    周建军、孙志国、李文斌几个被人围着打听。

    “听说是协和的赵主任亲自来请的?”

    “到底什么病人啊,能让协和来咱们院要人?”

    “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不知道?”

    护士们私下议论的时候,语气全变了,之前她们说“内科那个实习生”,后来改口叫“沈大夫”。现在提起她,直接是“被协和请走的那个”。

    虽然沈青梧的身份还是实习生,但这不是协和的赵主任都亲自来请她,还特意让他们医院出具了书面承诺。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协和认可她的本事呗!

    这么年轻的姑娘,还在实习期间,被协和的主任请去会诊,放在哪个医院都是稀罕事。

    护士站的小护士们交头接耳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与有荣焉的劲儿,好像沈青梧是他们附属医院出去的一份活招牌。

    有人羡慕,有人感慨。

    当然,也有人不以为然。

    “一个实习生,跑协和去参与那么大的手术,是不是太冒进?万一出了事,人家协和拍拍屁股不管了,还不是咱们医院担着骂名。”

    “协和那边都拿出来书面承诺了,白纸黑字,院长的公章盖着呢。人家协和的赵主任都不怕,你担心什么。”

    “再说了,沈大夫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

    术前调理的进程比沈青梧预想的顺利。

    苏振邦的体质底子不差,毕竟是扛过上甘岭的人。虽然被弹片折磨多年,但求生意志比一般人强得多。

    第一周的针灸和中药下去,胸痛发作的次数明显减少,晚上能安稳睡四五个小时。他靠在病床上跟护士说话的时候,语气也比刚入院那会儿松快了些。

    “以前一个晚上疼醒三四回,”他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现在最多醒一回。醒是还醒,但不像以前那样,一醒疼得满身汗。”

    病人家属私下里也在说。

    “别看这个沈大夫年纪轻轻的,手上有真功夫。”苏振邦的老伴在走廊里跟隔壁病房的家属唠嗑,神色轻松了不少。

    “我爸疼了二十年,她扎了几天针,晚上就能睡着了。”

    “哎,希望她能……”

    第二周结束,复查的血管造影结果出来。

    赵学礼把前后两张造影片并排放在投影灯下,会议室里的几个外科主任急不可耐地凑过去瞧。白光从片子背面透过来,把那片纵隔区域的阴影照得格外清晰。

    然后大家都不说话了。

    左边那张是两周前的片子,弹片周围那片模糊的炎症阴影,像是被水洇湿的墨迹,边缘发散,与主动脉弓之间的间隙几乎看不到。弹片本身嵌在阴影深处,轮廓模糊,周围组织和血管壁之间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右边那张是刚拍的。弹片周围那片阴影淡了,淡了至少三成。发散的边缘收拢,变得清楚。弹片和主动脉弓之间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现在也能看清。虽然还是窄,但不再是密密实实的一堵墙,有了一条缝。

    “这个效果……”王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凑近了又看了一遍。他之前在外科讨论会上反对得最凶,拍了桌子、拔了嗓门,“不要拔苗助长”,“这个方案风险太大”。

    现在那两张片子摆在眼前,左一张右一张,对比清清楚楚。

    “确实比预期好。”

    “哈哈,说保守了。”赵学礼靠在椅背上,难得畅快笑了一声,“这个结果非常好。”

    这话说得不虚。在座的都是外科大夫,看片子看了几十年,什么叫“好”、什么叫“一般”,心里有杆秤。

    两周前弹片周围那片粘连和水肿,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有把握能在不伤到主动脉弓的前提下把它分离开。

    现在这片阴影消,间隙出来,手术平面就有了。这台手术从一个“谁也不敢做”变成了“可以试一试”。

    站在旁边的钱大夫看了很久,还把片子从灯箱上取下来,对着光又看了一遍,问了一句:“沈大夫,这个效果,真的是纯靠中医做到的?”

    不是质疑。

    在座的都是西医,平常用的都是抗生素、激素、手术刀。中医在他们眼里是老方子,是上头传下来的东西,几千年了确实有它的道理,但治病方面,说实话,它不如西药来得快。

    慢性炎症的控制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纵隔深处的慢性炎症,抗生素很难渗透到那个位置,全身用药副作用又太大。

    他们不是没见过中医大夫尝试控制术后炎症,但效果往往不温不火,起效慢,周期长,最后大多是西药兜底。

    但眼前这张片子,两周时间,阴影消了三成,间隙出来,没有用抗生素,没有上激素,纯靠中药和针灸!

    沈青梧答得不紧不慢:“控制局部炎症,减轻组织水肿。弹片周围的组织之前一直处于慢性炎症状态,水肿让弹片和血管之间的间隙被填满。现在炎症控制住,水肿消退了一些,间隙自然就出来了。”

    “慢性炎症的本质是局部气血运行不畅,瘀滞水停。中药的作用是改善微循环、促进组织液回流,针灸的作用是调节局部气机、恢复经络通利。气血通,水湿去,炎症自然消。不像西药直接杀菌,是把身体自己的修复能力调动起来。”

    沈青梧又补了一句:“再多给我一些时间,还能再好一些。当然,完全治好不行。弹片是异物,只要它在身体里待着,慢性炎症的基础就在,就算暂时控制住,之后还会继续产生炎症。

    所以我这边能做的,就是尽量做到最好,把局部环境调到一个最适合手术的状态,然后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上手术台,真正解决问题还是得看赵主任。”

    赵学礼从椅背上直起身来,看了王主任一眼,又看了钱大夫和在场其他几个人一眼。

    没有人再提反对意见,也没有人再问“有没有把握”。两张片子摆在灯箱上,白的黑的,清清楚楚。

    “行,沈大夫,”他拍板,语气干脆利落,“再给你一周时间,下周安排手术,有没有问题?”

    “我没问题。”沈青梧一点犹豫也没有,马上就要验证她的方案,辛苦这么久,她也知道到底能不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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