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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7章 绝境中的试探,塞进抽屉的手机

    马卫东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惊醒,将烟蒂狠狠地摁灭在满是烟灰的玻璃缸里。

    看着站在办公桌前、满头大汗的秘书刘谦,马卫东下达了最后自救的指令:

    “刘谦。你现在马上去办两件事。用最快的时间!”

    马卫东竖起两根手指,目光阴鸷:

    “第一!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通过亲戚也好,找医院的人去套话也罢。一定要给我找到杜晓佳一家人的确切下落!必须确保他们去‘省城看病’的消息是真的,而不是被人给藏起来了!”

    “第二!三年前跟那场车祸沾边的所有相关人员,当年出警的交警、负责调解的中间人。你亲自去跑一趟,提前跟他们通好气!”

    马卫东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狠辣:

    “该打招呼的打招呼,该花钱的就花钱!告诉他们,什么话能说,什么话烂在肚子里!要是市里真的派人下来查,谁要是敢乱咬,老子进去,一定拉着他们垫背!”

    “只要当年那些纸质卷宗和交易记录销毁得干净,就算到了最极端的地步,咱们也还有斡旋的余地!”

    “明白!我马上去!”刘谦擦了一把冷汗,如蒙大赦般地退出了办公室。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马卫东瘫坐在椅子上,转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线阳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布置完这些,他心里并没有感到踏实,在这种政治风暴面前,这些底层的封口手段,就像是用纸糊的堤坝去挡洪水,脆弱得可笑。

    思索再三,马卫东拿起了桌上的手机,翻出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号码。

    “嘟……嘟……”

    龙腾新区经发局局长办公室内。

    张明远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几份入驻企业的环评报告。

    旁边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马卫东。

    张明远嘴角勾起一抹毫讥讽,他并没有立刻接听,而是任由电话响了七八声,这才慢条斯理地按下了接通键。

    “喂,马县长。”张明远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明远啊。没打扰你办公吧?”

    电话那头,马卫东的语气显得很热络,完全没有了以往那种居高临下的长辈姿态,反而带上了一丝刻意的亲近:

    “你最近这几天,可是在咱们清水县出尽了风头啊。县里上上下下,不管是机关大院还是大街小巷,谁不知道是你张明远深挖证据、青天在世,一举拿下了孙建国这个贪官?真是大快人心!”

    马卫东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痛心疾首:

    “哎,说实话,我跟孙建国共事了几十年。我是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胆大包天,在矿难这种事情上吃人血馒头!这种国家的蛀虫,被双规也是罪有应得。”

    这段看似大义凛然的开场白,实则充满了官场的虚伪与试探。马卫东这是在第一时间跟孙建国进行“政治切割”,明确告诉张明远:我马卫东跟孙建国不是一路人,他的那些烂账我一概不知!

    张明远握着手机,眼底的冷意更浓了。

    马卫东见张明远不接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试探:

    “不过,明远啊。这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不能操之过急嘛。”

    “你看看最近这几天,因为孙建国和几个局长落马的事儿,牵连了多少人?弄得大院里是人心惶惶、草木皆兵。现在整个县政府,大家连正常工作的心思都没了,都在担心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马卫东这番话,看似是在抱怨大环境,实则是在向张明远抛出暗示:反腐也该有个度,见好就收吧。你已经把县政府一把手拿掉了,得到了你想要的权力真空,要是再这么深挖下去扩大打击面,把整个清水县官场搞瘫痪了,上面市委也不好收场!

    听着这番毫无营养的试探,张明远心知肚明。

    他靠在皮椅上,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直接堵死了马卫东试图“大事化小”的退路:

    “马县长,孙建国那是咎由自取。”

    “纸是包不住火的。为什么那些致命的证据偏偏落在了我的手上?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张明远把玩着手里的钢笔:

    “就算我不提交证据,市纪委也早就盯上他了。这些铁证,迟早会被递到杨书记的办公桌上。我不过是顺应了大势而已。至于牵连的问题,只要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好慌的?”

    听到“杨海金书记”这五个字,马卫东在电话那头明显呼吸一滞。

    马卫东咬了咬牙,只能彻底放下身段,抛出了他这通电话真正的核心目的——求和。

    “明远啊。其实那天从‘老地方’吃完饭回来之后。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把你跟我说的那些话,仔仔细细地想过了。”

    马卫东的语气变得极其诚恳,仿佛一个幡然悔悟的长者:

    “我才想明白。咱们两个之间,哪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咱们之间所有的矛盾,不都是因为我那个不成器的外甥祝钊在中间搅和的吗?”

    “看到孙建国被双规,我才算是彻底清醒了。我啊,真是老糊涂了!竟然被孙建国那个伪君子给蒙蔽了双眼,差点犯了不可挽回的政治错误!”

    马卫东递出了“投名状”:

    “明远。我知道你跟市委杨书记走得近,是杨书记面前的红人。如果有机会的话,麻烦你转告杨书记一声。”

    “我马卫东之前在有些事情上的摇摆,那都是被孙建国逼迫的,是无奈之下才上了他的贼船!我的心,始终是向着市委、向着杨书记的啊!”

    这番话一出。

    如果换做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干部,或许真的会被马卫东这种“迷途知返”的诚恳所打动。

    但张明远是什么人?

    他太清楚这套官场话术背后的逻辑了。

    第一,马卫东这是在告诉他:我们本来是同盟,因为祝钊的误会才走到了对立面,现在祝钊已经被抓了,我们的矛盾是可以缓和的,咱们可以重新合作。

    第二,这也是马卫东在间接地向杨海金表忠心。他看清楚了自己之前依附孙建国、靠向乔建波是一个致命的错误。他这是在向市委书记低头认错,祈求宽大处理!

    张明远听完,云淡风轻的开口回应。

    “马县长的心意,我明白了。”

    “您作为常务副县长,在咱们清水县的招商引资和经济建设上,那也是出过大力的。杨书记也是个深明大义的领导,肯定能体谅基层干部的难处。”

    “您放心,有机会见到杨书记,我一定把您今天这番‘肺腑之言’,原原本本地汇报上去。”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寒暄了几句营养废话,张明远便以“要开会”为由,率先挂断了电话。

    “啪。”

    手机被扔在桌面上。

    正在一旁忙着给张明远清理烟灰缸、重新泡茶的林婉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有些疑惑地看了张明远一眼:

    “马卫东的电话?”

    “他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干什么?你们俩不是早就彻底掰了吗?”

    张明远端起茶杯,若有所思地冷笑了一声:

    “这个老狐狸,他已经彻底慌了。”

    “他察觉到了危险逼近,知道自己脖子上的绞索正在收紧,开始病急乱投医,想通过我这条线,向市委摇尾乞怜呢。”

    实际上。

    从跨入体制内开始,张明远就从来没有把自己跟马卫东当成过一路人。

    马卫东这个人,重私利,好面子。行事虽然表面上看着中规中矩、不出格。但他为了拉拢关系,纵容自己的亲属在地方上乖张跋扈、无法无天,出大问题那是迟早的事。

    在张明远眼里,马卫东这种人,其实比孙建国更让人恶心,也更可怕。

    至少,孙建国为了权力,从一开始就旗帜鲜明地站在了不可调和的对立面,坏在明处。

    而马卫东,却是一个标准的真小人。他两面三刀,没有底线。谁得势就依附谁,只要有利益,他随时随地都能变换立场,甚至在背后狠狠地捅你一刀!

    这种随时可能反噬的毒蛇,张明远怎么可能留他在身边过年?

    ……

    与此同时。

    清水县公安局,法制和案卷审核主任纪宣的办公室内。

    纪宣正靠在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信阳毛尖,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早上马卫东给他打的那个充满威胁意味的电话。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跟他平时关系挺熟的刑侦中层领导老吴,拿着个带有国徽的文件夹走了进来。

    “我就知道!你老纪又躲在办公室里躲清闲呢!”

    老吴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扯了扯警服的领口,满头大汗地抱怨起来:

    “我可比不上你这清闲命!刚才市局刑侦支队的人突然下来了,带了全套的红头文件,说是要直接提级办理马县长那个外甥祝钊的案子,连人带卷宗全部要走!”

    老吴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扇了扇风:

    “我这忙前忙后地跟他们核对移交手续,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在那帮市局的大爷面前还得装孙子陪笑脸,累死我了。”

    “老纪,别藏着掖着了,把你那罐好毛尖拿出来,给我整上一壶润润嗓子!”

    听到这番话。

    纪宣端着茶杯的手下意识的一哆嗦,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真的来了?!

    而且速度这么快!

    早上马卫东打电话来的时候,纪宣心里虽然打鼓,但他其实并没有当回事。

    在他看来,祝钊那个案子,半个月前才被市里扫黑办移交回县局处理。当时局里私下传闻,是市政府的乔市长亲自递的话,把案子压在了基层。这就代表着,在市里高层的默许下,祝钊的事情基本上算是翻篇了,顶多在县里走个过场。

    怎么才过了几天,市局又突然大阵仗地跑来要人拿卷?!

    这简直是把之前走过的司法程序当儿戏啊!这朝令夕改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他这个基层主任不知道的高层内幕?!

    “老纪?发什么愣呢?跟你说话呢!”

    老吴伸手在纪宣眼前晃了晃,没好气地调侃道:

    “怎么,舍不得你那点破茶叶啊?瞧你那抠搜样,越来越小气了!”

    纪宣这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

    他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掩饰着内心的震骇:

    “嗨,看你说的。茶叶在后面柜子第二层,自己拿去泡。我刚才是在想……”

    纪宣试探着问道:

    “市局为啥又突然跑来要人?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穷折腾咱们嘛。”

    “谁说不是呢!”

    老吴叹了口气,一边去拿茶叶,一边无奈地摇头:

    “你要是要人,当初就别把人移交回来。刚把人送回来,这看守所的板凳还没坐热乎呢,又带着红头文件把人要回去。这算什么事儿啊?上面这些领导的心思,咱们这些干活的,是真的摸不透。”

    听到这里,纪宣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突然意识到,马卫东这艘船,不仅是漏水了,恐怕是已经被鱼雷击中,马上就要彻底沉没了!

    “得。”

    纪宣笑了笑: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该咱们基层操的心,咱们就当不知道。来来来,我给你倒水泡茶。”

    纪宣一边站起身拿着暖瓶倒水,一边顺手拉开了办公桌中间的抽屉。

    他把那部之前用来接听马卫东电话的手机。

    “啪”地一声。

    直接关机,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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