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按秦烈的吩咐去做,很快回了信。
“秦局,技侦那边拉了个清单,这个号码最近一个月往外打了四十七个电话,大部分是各部门之间的正常公务往来。
但有一个号码重复出现了六次,登记的是省城一家叫‘金樽’的商贸公司。”
谁也没料到,秦烈竟然查到省交通厅副厅长贺忠民的办公电话上。
这一查,还真有发现。
“金樽商贸,省属民营企业,法人叫贺小军。”
秦烈看了方晓一眼。
“贺小军?”
方晓笑了笑。
“对!他是贺忠民的侄子。这个金樽商贸工商登记上,写的是建材批发,但技侦那边顺手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账户流水,去年一年进账三千多万,出账基本全是整数,走的是省交通厅下属几个路桥公司的账。”
嘶。
秦烈倒吸一口凉气。
这扯不扯呢,一不小心又把纪委的工作给干了。
秦烈把消息告诉了方海涛和周培林,两人很快都做出相关部署。
方晓等秦烈放下手机,小声问道:“秦局,这个金樽商贸要是跟谢立国的码头有钱款往来,那就不是通风报信的事了,那是利益输送。”
“那是肯定的。”
秦烈笑了笑,目光深邃。
“既然他们不让我们管,我们就这借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休息。接下来的事就等着看吧。小方,你也别忙着了,好好养伤。前天的事谢谢你了,等你伤好了,我请你喝酒。”
秦烈真心感谢方晓和周建平,相识时间不长,但两人对他都很仗义。
方晓有些不好意思,“秦局,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您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之前还挺不服您的,还有点小嫉妒,说来真是惭愧……”
秦烈一脸无所谓,摆摆手道:“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不服很正常,不服才有动力嘛!年轻人就得有点脾气。去吧,到隔壁病房好好躺着,没我的命令,不许再乱动了!”
秦烈一个人坐在病房里,想了想,找出一个京城的号码拨了出去。
晚上七点半,周培林带着两个民警到了医院。
“周局今天怎么没给我带靓汤?”秦烈厚脸皮问道。
周培林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
他比了比手上的笔记本电脑,“今天是来工作的。”
“工作也不能饿肚子啊,嫂子做的排骨汤真挺好喝。”
秦烈夸张地吧唧吧唧嘴。
“知道了,今天也有!先工作,一会我儿子送过来!今天给你煲的牛鞭枸杞山药乌鸡汤,大补!”周培林笑道。
“这么狂野的吗?周局你这是要补死我啊!”秦烈惊呼道。
他也是见世面了,从没听过还能这么做汤,不知会是什么味道,别是什么黑暗料理。
两人闲扯了几句,周培林让随行的两个民警,把笔记本电脑架起来。
视频一连上,看守所那边的画面就传过来了。
谢立强坐在审讯椅上,脑袋上缠着纱布,是昨天被增援的民警按在地上磕的。
他旁边坐着赵海龙派来的两个记录员,一人一个本子,表情都挺严肃。
周培林对着屏幕清了清嗓子。
“谢立强,我是市局副局长周培林,今天晚上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谢立强抬了抬眼皮,没吭声。
周培林按流程问了姓名、年龄、住址,谢立强都答了,声音懒洋洋的。
“昨天上午在现场会上动手打人的,有你吧?”
“打了。”
“谁先动的手?”
“那个姓秦的局长先动的手,他拿撬棍抡我们的人,还言语侮辱我们,说我们谢寨村都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周培林示意了一下。
现场民警出示了一张照片。
“这是现场提取的物证,铁锹一把,上面有你的指纹,铁锹刃上有秦烈的血迹。你拿铁锹劈的人家,反过来说人家先动手?”
周培林冷哼一声。
“不光有这把铁锹,你们后来冲进来的十几个人各个拿着撬棍钢管,别跟我说你们是带着凶器去看热闹的。”
谢立强不说话了。
“我再问你,昨天开会之前,谁通知你到村委会大院的?”
“没人通知,我自己去的。”
“你自己去的,那你怎么知道秦烈只带了几个人?什么时间出发?”
谢立强顿了一下:“我哪知道,我就是去看热闹,村里都知道秦烈要来开会。”
周培林又示意一下,现场的民警把另一张纸拿起来。
“这是你手机的通话记录,昨天早上七点十二分,你接了一个电话,来电号码是谢立梅的。
七点十五分,你打了一个电话出去,对方号码是谢阿贵的。
七点二十分,谢阿贵又打给了谢立国。
你们三个人一大早串了一圈电话,然后上午九点就动了手。
你说你不知道?”
“我们都是亲戚,随便聊聊而已,怎么了?”谢立强脸色变了变,矢口否认。
周培林接着问道:“那谢立梅在电话里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我吃了没有。”
这时,秦烈忽然开口了。
“周局,我问他一句。”
周培林把话筒往秦烈那边偏了偏。
秦烈对着屏幕说道:
“谢立强,你堂哥谢立国前天下午安排魏大勇去堵陈桂芳,昨天早上又让谢立梅通知你到村委会集合。
谢立国人在哪儿你不知道,但他走之前跟谁说了什么、安排了什么,你心里有数。
你现在扛着不开口,谢立国在外面逍遥,你在里头替他背锅。
他跑的时候带走了账本,你想过没有,那账本里有没有你的名字?”
谢立强眼皮跳了一下,但嘴还是闭着。
秦烈接着说:“你替他扛,他跑出去把账本一交,换他一条命,你在里头判个三年五年。
等你出来,谢立国早拿着钱在省城吃香喝辣了。你自己算算这笔账。”
谢立强咽了口唾沫,还是不说话。
周培林看了秦烈一眼,秦烈摇了摇头,示意先停。
审到这儿,也差不多了。
周培林让两个民警先回去整理。然后对秦烈说道:
“这谢立强死硬着不开口啊。”
“他今天不开口,明天就得开口。他刚才听我说到账本的时候,眼皮跳了,说明他知道那本账里有他。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他觉得谢立国在外面能保他。
你让看守所把他跟谢阿贵那些人分开关,别让他们串供。
明天再审,把谢立梅拘了之后先审谢立梅,谢立梅扛不住。”
周培林点头:“谢立梅的拘票法制科压着不批。”
“法制科压着不批,那就换个法子。谢立梅是村委会出纳,村账乡管,查她的账。
让审计局明天上午进村查账,查谢寨村最近五年的收支。
她要是账上干净,我认栽;她要是账上有问题,先以贪污嫌疑拘人,不用等通风报信的证据。”
周培林看了秦烈一眼。
“你这招够绝的。”
秦烈笑道:“绝吗?已经很仁慈了。”
“法制科不是说要更硬的东西吗?审计局的审计报告够不够硬?”
周培林站起来。
“行,我这就安排。”
他都快走出去了,秦烈在后面喊了一句。
“你别忘了我的汤!”
周培林脚下一滞,差点滑倒。
周培林走了之后,秦烈刚要躺下,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省城座机。
秦烈接起来:“哪位?”
“秦烈同志,我是省纪委方海涛。”
秦烈把身子坐直了:“方主任,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