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国平从医院出来,上了车,脸就沉了。
阮佩珊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陆国平,没敢先开口。
李丽霜坐在陆国平旁边,刚才在病房里笑得最甜的那个,这会儿把嘴闭得紧紧的。
车开出医院大门,陆国平才说话。
“周培林那边什么动静?”
阮佩珊赶紧回话:
“下午的会开完,周局没说什么,卷宗移交的单子他签了,但是签完之后给法制科打了个电话,问谢立梅拘票的事。”
“法制科怎么回的?”
“法制科说证据不足,压着没批。”
陆国平哼了一声。
“周培林问拘票,赵海龙提物证,两个人倒是一前一后。秦烈那边呢?”
李丽霜小声接话:
“我让人一直盯着医院那边的动静,秦局没出病房,方晓进进出出好几趟,看着挺忙。”
“忙什么?”
“不知道,方晓嘴严,办公室的人问不出来。”
陆国平把手机掏出来,翻到一个号码,没拨,先问阮佩珊:
“刘婷婷停职的事,手续走了没有?”
阮佩珊笑着说道:“这不咱们出来了嘛,我还没给签字。”
“那就先别签。停职手续不办,她就还是政治部的人,拖着。”
“好。”阮佩珊应了一声。
陆国平又拨了个电话出去,响了几声对面接了。
“赵海龙,谢立强那个案子,物证提了?”
赵海龙说道:“局长,已经提了,手机和卡都到支队物证室了。”
“有什么发现吗?什么时候审?”
“还没发现什么。局长,我打算明天上午正式接手之后再审,今天晚上先晾他一宿。”
陆国平想了一下。
“今天晚上八点,周培林安排了一场视频审,秦烈那边挂线旁听。你知道这事吧?”
赵海龙顿了一下。
“周局跟我说了。陆局,案子明天才移交,今天晚上审我没法拦。但秦烈旁听,这个不合规矩吧?”
“他旁听他的,你审你的。审完了把笔录拿给我看,我点头之后再归档。”
“明白。”
挂完电话,李丽霜问道:
“陆局,秦烈要是晚上真审出东西来怎么办?”
“他能审出什么?谢立强是谢立国的堂弟,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能把谢立国卖了?
再说了,赵海龙明天接手,就算审出东西,笔录也得走赵海龙的手。秦烈一个旁听的,签字都签不了。”
李丽霜点点头,不说话了。
阮佩珊这边接个电话,然后对陆国平说道:
“陆局,省交通厅说,贺厅长想约您明天一起吃个饭,问您什么时间方便。”
陆国平看了她一眼。
“贺忠民自己打电话来的?”
“不是,厅办公室综合处打的,说贺厅长最近在省里开会,抽不开身,想请您明天上午去他办公室坐坐。”
陆国平冷笑了一声。
“他抽不开身,他派车停医院门口干什么?”
阮佩珊和李丽霜都愣了一下。
“医院门口?什么车?”
“省交通厅的奥迪,下午三点就停在医院停车场了,车里坐着人没下来,一直在打电话。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了。”
阮佩珊脸色变了:“那秦烈那边……”
“秦烈不瞎,他肯定看见了。他现在手里握着关键证据,门口又停着交通厅的车,你说他会怎么想?”
车里没人接话。
陆国平把文件扔到一边。
“贺忠民这是急了。谢立国跑了,账本带走了,他怕秦烈顺着谢立国往下挖,挖到省交通厅头上。
他派车到医院门口,明面上是盯着秦烈,实际上是做给我看的。意思是这事他盯着呢,让我管好自己人。”
阮佩珊小心翼翼地问:“那您明天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他贺忠民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
李丽霜在旁边插了一句:
“陆局,那秦烈那边晚上八点的视频审,要不要……?”
陆国平想了一会儿。
“不用。”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让赵海龙审的时候把谢立强往打架斗殴上引,别往通风报信上引。
谢立强只要认了打人,故意伤害罪跑不掉,判几年的事。通风报信是另一码事,谢立强只要不开口,秦烈拿不到东西。”
阮佩珊点头:“我这就给赵海龙打电话。”
“不急。你先给周培林打个电话,问问晚上视频审的安排。你就说局党委关心案件进展,想了解一下准备情况。”
阮佩珊掏出手机拨了出去,开了免提。
周培林接得挺快:“阮主任,什么事?”
“周局,陆局让我问一下,晚上八点审谢立强,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我亲自审,秦烈视频旁听。”
“谢立强那边谁问?赵海龙的人到了没有?”
“赵海龙派了两个民警过来,负责记录。主审还是我来。”
阮佩珊看了陆国平一眼,陆国平微微摇头。
“周局,陆局的意思是,谢立强这个案子明天就移交刑侦支队了,今天晚上审,是不是让赵海龙那边的人主审,您旁听指导?这样移交之后工作也好衔接。”
周培林沉默了两秒:“阮主任,我是专案组长,案子没移交之前,主审我来定。赵海龙的人想主审,明天接手之后再说。”
阮佩珊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
“周局,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回去跟陆局说,晚上八点审谢立强,审出来的笔录,我签字。陆局要看笔录,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看。就这样。”
电话挂了。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丽霜小声说:“周局这是铁了心了?”
陆国平没接她的话,自己把手机拿出来,给赵海龙发了条短信:晚上八点审谢立强,你派去的人只管记录,别多话。审完了把笔录先拿给我看,我看完再归档。
赵海龙回得很快:明白。
陆国平把手机收起来,车已经开到市委大院门口了。
“阮佩珊,你明天上午跟我去省交通厅。李丽霜,你盯着医院那边,秦烈要是晚上审完有什么动作,第一时间告诉我。”
两个人应了。
陆国平下车之前又说了一句。
“还有,那个刘婷婷,人事科那边拖着不办停职,但她的手机得盯住了。谢立梅拘不了,刘婷婷要是再往外递消息,谢立国在外面就能遥控指挥。让技侦把刘婷婷的手机号挂上,她跟谁通话、发什么短信,都给我盯着。”
李丽霜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陆国平下了车,往市委大楼走。
走到台阶底下,手机响了,省城座机号。
“陆局长,我是贺忠民。”
陆国平脚步没停:“贺厅长,我正要给你打电话,你倒先打过来了。”
贺忠民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陆局长,明天上午九点,我办公室,咱俩聊聊。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谈。”
“行。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陆国平站在市委大楼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医院方向,嘴角扯了一下。
贺忠民主动打电话来,说明他坐不住了。谢立国跑的时候打的那个电话,四分四十三秒,够说不少话。贺忠民现在急着见面,是想探他的底,还是想拿什么东西堵他的嘴?
陆国平上了楼,进了书记办公室。
市委书记雷亚伦正在批文件,见他进来把笔放下。
“老陆,谢寨村那个事,我听说秦烈受伤了?”
“缝了几针,脑震荡,没大事。”
“市里给他报二等功的材料,你让政治部抓紧。另外,省纪委陈书记今天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谢寨村的案子现在谁在办。”
陆国平心里咯噔一下。
“陈书记怎么说的?他竟然都知道这件事了。”
“省纪委那边盯贺忠民盯了半年了,谢立国的账本是关键证据。他问市局这边能不能先把谢立国抓住,别让省纪委那边被动。”
陆国平站在书记办公桌前,后背有点发凉。
“书记,谢立国的事我已经安排人追了,秦烈那边也在跟。”
“秦烈不是在养伤吗?”
“他养伤归养伤,工作没耽误。”
雷亚伦把笔搁下,看了陆国平一眼。
“省交通厅。贺忠民。”
“对。”
雷亚伦没吭声,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从里头抽出一张纸推给陆国平。
“这是省纪委传真过来的,说是这个线索是秦烈报上去的。”
陆国平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手指头捏得发白。
秦烈绕开他,直接把东西报给了省纪委。
雷亚伦把文件夹合上。
“老陆,秦烈这个人,你用得顺手就用,用不顺手也别往对手那边推。他报线索给省纪委,省纪委跟我通气,这是给我面子。下次他要是直接报省里不经过我,我就不好说话了。”
陆国平把那张纸折好装兜里。
“书记,我知道怎么处理。”
“你知道就好。省纪委那边要的东西,你配合好。”
陆国平从书记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好看,跟下属吩咐道:
“跟赵海龙说,晚上八点审谢立强,秦烈旁听就旁听,别拦。审完了笔录先给我看,但秦烈要签字让他签。
另外,明天上午省交通厅我不去了,你给贺忠民回个电话,就说市委临时有会,改天再约。”
下属愣了一下。
“局长,那贺厅长那边……”
“让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