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球也放下筷子，“安魂香也要备一些。不是所有的亡魂都是十恶不赦的，有的是被吓着了或者是被困住了，需要安神定魂。这个我可以配，药材我来买，配方我也都清楚。”
李平凡在纸上又添了一行——“安魂香(白奶奶负责)”。
白金球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备一些茶叶和干桂花，泡茶用的。有些亡魂生前爱喝茶，到了那边还是会惦记着。”
林慕白在旁边问了一句：“那咱们卖茶叶？”
白金球摇了摇头，“不卖。备着，遇到了就泡一杯。不收钱。”
纸上的清单越来越长，从香烛纸钱到针线布头，从引路香到安魂茶，从纸扎物件到供果糕点，一页纸写满了，李平凡又翻了一页，继续写。
苟一铎在旁边看着那两页纸，
“师父，这些货你打算去哪里进？有些东西好办，普通丧葬用品店就能买到，但像安魂香、引路香这种，怕是没有现成的。”
李平凡想了想，“安魂香白奶奶就能配，引路香灰大爷负责，这两样咱们自己制。其他的我去附近的批发市场看看，不行就找专门的供货商。”
她停了停，又看了一眼清单上那条“针线”，忽然想起什么，“明天去奶奶那儿一趟吧，问问她还缺什么。”
黄嘟嘟第一个抬头，
“明天？我跟你去！”黄飞天也放下筷子，“我也去。”
李平凡看了他俩一眼，“可以，但有个条件——去了不许乱跑，不许问东问西。”
黄嘟嘟使劲点头，“不乱跑，不问东问西。我就跟着你，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黄飞天没有回答，但他往后靠了靠，算是默认了。
那一页纸被李平凡收起来的时候，边缘已经有些皱了，墨迹还没干透，被反复翻动过。
林慕白看着那页纸被叠好放进口袋，
“平凡姐，我们什么时候去批发市场？”
李平凡想了想，“后天吧。明天从奶奶那边回来，后天去市场看看。”
她站起来，端着空碗往厨房走，“都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大家散了。黄嘟嘟走在后面，在楼梯上又顿住脚步回过头：“弟马，明天我给奶奶带点啥？她喜欢吃的那种老式桃酥，街口那家还有的卖。”
李平凡没有回头，“行，你买一包带着吧。”
黄嘟嘟在楼梯上低声笑了一下，像是得到了一件很少被批准的大好事。
黄飞天从他身边走过时放慢了一步：“别买多了，天热容易坏。”
黄嘟嘟头也没回：“知道了，你管的可真宽。”
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怨气，只有一种熟稔的默契。
那天晚上，李平凡把那张清单又看了一遍，叠好了压在枕头底下，然后关了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枕边落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要走很远的路，去见一个很久没见的人，去问一些很重要的事。
她侧过身，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两颗糖。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院子里的薄荷香气。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李平凡就带着黄嘟嘟和黄飞天出发了。
三人穿过虚空之门的时候，黄嘟嘟还在那左右张望，像头一回出远门似的，脚步轻快得像要跳起来。
他嘴里也没闲着，絮絮叨叨地说着给奶奶带了桃酥、带了话、带了好多好多的话，黄飞天跟在后头，默不作声地走着，偶尔抬眼看一眼黄嘟嘟的背影。
阴间的路不算长，穿过那座熟悉的小桥，绕过那片长着薄荷的墙角，远远就看见了奶奶的小院。
和上次一样，院门开着，藤蔓爬在门框上，细碎的白花在阴间那种柔和的光线里安静地开着。
李平凡放慢了脚步，黄嘟嘟快步走上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我去！还真和咱们农村那个房子一模一样啊！连窗台上那把旧蒲扇都一样！”
黄飞天跟在他后面，虽然没有像黄嘟嘟那么咋咋呼呼，但目光也在院子的每个角落扫过一遍。
青砖地、黄土墙、木窗棂、墙角那丛薄荷，每一处都很旧，但每一处都很干净，像是有人天天在收拾。
李奶奶从屋里走出来，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点面粉。
她看见院门口站着三个人，目光先是落在李平凡身上，然后又落在黄嘟嘟和黄飞天身上，眼角堆起来的笑纹深得像刻在记忆里的暖意。
“嘟嘟和飞天来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稳当劲儿。
黄嘟嘟像一枚被点燃的小炮仗，几步蹦到李奶奶面前，又收住脚，站在她面前，嘴巴动了动。
下一秒就像被打开了闸门一样，声音哗哗地往外淌：“李奶奶！我可算见着你了！你走了以后弟马都快哭死了！她好几天没吃饭，饭端到嘴边也不动，苟妈妈都快急哭了！后来她振作起来了，开始抓恶鬼，一只一只地抓，抓了好多好多！她还去了一趟矿洞，把那个鬼王的阵眼都给拆了！还有无厄大师，你知道吗？那个坏的，也让她给收拾了！后来我们打了一架，我受伤了，你可不知道当时多吓人，飞天吓得脸都白了……”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多，从李奶奶去世那天李平凡的崩溃到后来每一次任务的细节，从黄飞天怎么照顾他到他怎么恢复，事无巨细，恨不得把这段时间每一天的事都给倒出来。
黄飞天站在后面，一开始只是听着，听到他说“飞天吓得脸都白了”时终于忍不住了，从后面伸手拍了一下黄嘟嘟的后脑勺：“你能不能歇一会儿？巴拉巴拉的就听你墨迹了，来干啥你不知道？
黄嘟嘟被打断了也没激恼，回头瞪了他一眼，又转回去，把话头一收，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李奶奶，这是我给你带的桃酥。街口那家老字号的，你以前就最爱吃这个。我刚出锅就包好的，还热乎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