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蹲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对着墙比比画画,工头拿笔在图纸上勾了又改,细致到进门处的玄关怎么过渡、货架怎么做才不显逼仄、柜台放哪个位置最方便、后院那个棚子用什么材料搭才扛得住风雨,他都一一标注清楚。
苟一铎看着那份图纸上详细的标注和修改建议,心里头落了地:“对,就是这种感觉。”
工头看着他们满意的样子,把安全帽正了正,“行,那就按这个方案来。材料到位,三天出效果。”
装修队很快就投入了工作。
电动工具的声音从铺子里传出来,切割、打磨、敲打,叮叮当当的,把整条老街都搅活了。
苟爸爸开始跑前跑后,买木材、买漆料、买五金件、买电线水管。
他每天一大早就出门了,骑着他不知在哪搞来的那辆旧电动车,从建材市场拉到五金店,又从五金店拉到批发市场。
黄嘟嘟有一次去送货路过建材城,远远看见苟爸爸正在跟一个板材老板讨价还价,抡着胳膊比比划划,把老板说得连连点头。
黄嘟嘟回来以后跟李平凡说:“弟马,苟叔叔在外面比划的架势,跟宋叔砍价的时候一模一样。”
宋叔在旁边听见了,难得没有反驳。
苟妈妈和白金球、蟒金花、宋小莲则负责每天在家做好饭送到店里。
李平凡一开始说给大家订盒饭,苟妈妈第一个不答应:“外边的哪有家里的干净?大夏天的,盒饭放久了容易坏。”
她掐着腰站在厨房门口,声音不高但气很足,“我们在家做好了送过去,热乎乎的吃着也舒心。”
李平凡说:“我不是怕太麻烦你们了么?你每天也挺累的,还得天天给我们送去。”
苟一铎在旁边接话:“师父没事,我明天来接我妈,你放心吧。”
于是每天中午,苟一铎准时把车开回别墅门口,苟妈妈搬着几个保温桶上车。
白金球端着一摞碗筷跟上,蟒金花提着几瓶水,宋小莲抱着一袋水果,几个人把后座塞得满满当当的。
车到了铺子门口,工人们放下手里的活,热热闹闹地围过来吃饭。苟妈妈会站在旁边问:“咸淡怎么样?米饭够不够?明天想吃什么?”
工头老刘一边扒饭一边竖起大拇指,“大嫂,你这手艺比我们工地的食堂强了十倍不止。”
苟妈妈被夸得高兴,“那明天给你们做红烧肉!”
装修进行得热火朝天,李平凡也开始考虑该进哪些货了。
她找了个下午,坐在后院石榴树底下的旧椅子上,拿着一张纸一支笔,列了一个清单。
她写了“大小寿材”“香烛纸钱”“供品摆件”“烧七用品”“丧葬用品”“日常杂货”……,写完了又看了一遍,发现很多东西她自己也只是一知半解。
她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殡葬杂货铺需要的东西,我好像不太全。哪些是必须的,哪些是可选的,哪些有讲究,我也搞不太清楚。”
她想了想,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起身回了别墅。
晚饭的时候,她坐在餐桌前头,端着碗环顾了一圈:“咱们今天晚上开个会。装修快完了,该想想进货的事了。殡葬杂货铺该进哪些货,我列了一些,但肯定不齐。大家一起想想,如果有谁懂的就多说几句。要是都不太懂……我就回去问奶奶。”
李平凡把碗放下,从兜里掏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在桌上展开。
纸上的清单列得不算整齐,有些地方涂涂改改的,一行香烛纸钱,一行供品摆件,后面用括号补了个“种类待定”,旁边还画了个问号。
她把纸放在桌子中间,推到大家面前,“咱们说好了,吃完饭一起合计合计。”
黄嘟嘟放下筷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香烛纸钱……这个我知道!白事儿上用的那种黄纸、元宝、金银箔,香、酒,还有那种长条的白蜡烛!”
宋叔端着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黄纸分好几种,烧给亡人的和烧给神佛的不一样。元宝也有讲究,金元宝银元宝叠法不同,寓意也不一样。”
李平凡拿起笔,在“香烛纸钱”后面补了一行——“黄纸(分种类)、元宝(金/银)、白蜡、红蜡………”,然后抬头看了宋叔一眼,“还有呢?”
宋叔想了想,“纸扎的物件——房子、车子、衣服、家具,现在还有人扎手机、扎麻将桌。这个看客人需求,可以先多备几样常见的。还有就是供品,水果、糕点、馒头、酒水,这些看季节备就行。”
李平凡把这些都记上了。
黄飞天坐在黄嘟嘟旁边,没有凑过去看那张纸,但他开口了:“还有针线。”
桌上安静了一瞬,林慕白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是说,亡亲去世后得做孝布需要用的针线?”
黄飞天点了点头。“铺子里备着针线,能帮就帮一把,省着大家还得去别的地方买。”
李平凡在纸上写下“针线、布料”,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想起宋小莲,抬起头来,
“小莲,以后铺子里可能需要你帮忙缝补衣裳。”
宋小莲正在剥花生,愣了一下,“我?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行吗?”
宋叔在旁边说了一声:“行。”
宋小莲抬头看着他,宋叔已经低头喝汤了,像是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她没有再问,把手里那颗剥好的花生放进宋叔碗里。
灰万红从暖气片旁边站起来,走到餐桌边上,从那袋新买的松子里挑了一颗最大的,但没有嗑,放在那张清单的空白处。
“还缺一样东西。”
他指着那颗松子,
“引路香。有些亡魂在阳间转得太久了,找不到去阴间的路。这时候需要有人替它们点一盏灯、点一炷香,指明方向。”
李平凡在那颗松子旁边写下“引路香”,然后在后面划了一条横线,标注道——“灰大爷负责”。
灰万红看见那行字,嘴角的胡须轻轻翘了一下,没有反对,也没有再说话,但大家都看得出来他是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