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政在大周住了半个月,赵辰安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练剑。
剑招还是那个路子。
快,狠,不留余地。
木剑刺出去,停在廊柱前不到半寸的位置。
赵政手腕一转,又把剑收了回来,剑尖贴着地砖划过,留下一道浅痕。
赵辰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半个月,赵政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练剑。
之前输给那个化龙境巅峰的散修,这小子嘴上没怎么提,心里却一直记着。
不是记仇。
是记着自己为什么输。
境界差了两个小境界是一方面,剑法太硬也是一方面。
赵政的每一招都想着把对方逼死,一旦没逼死,后面的路就少了。
他自己应该也发现了。
赵政收了剑,转身看过来。
“父皇。”
“嗯。”
赵辰安走进院子,在廊下坐下来,目光落在地砖上的几道剑痕上。
“这几天练得怎么样?”
“还行。”
赵政把木剑放回兵器架,走过来坐在旁边,手搭在膝头上。
赵辰安看了他一眼。
还是瘦。
不过脸色比刚回来时好了一些,厨房每天送过去的东西没有白吃。
身上那件旧袍子也换了,换成了大周宫里做的新衣服,就是颜色还是深的,看着没什么变化。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赵政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头上敲了两下,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在确定该怎么说。
“我想再出去。”
赵辰安一点都不意外。
这小子回来就不是为了长住。
他是输了,回来磨剑。剑磨得差不多,自然还得出去。
赵政的路不能一直在大周走。
大周现在太稳了。
在这里没人敢真对他下死手,也没几个人能把他逼到绝处。
想把周天混沌体练出来,光靠在院子里练剑不够。
“这次准备去哪儿?”
“往南。”
赵辰安手指停了一下。
中天主世界分五州,大周所在的地域偏远,往南走,穿过几个小国,再继续深入,就是妖族活动的地盘。
那边不像中土神州。
宗门少,规矩也少。
人族修士和妖族碰上,很多时候连话都懒得说,先打一场再看谁有资格开口。
赵政现在化龙境中期,在年轻一辈里不算弱,可真进了妖族地盘,化龙境不够横着走。
“南边比较乱。”
“我知道。”
赵政抬头看着他,语气很平。
“所以想去。”
赵辰安听完,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这话确实像赵政说的。
要是不乱,他还未必愿意去。
赵政不是赵霄。赵霄性子爽朗,喜欢跟人结交,出去历练时能跟一群人凑到一起。
赵政不同,他更习惯自己走,遇到事情自己判断,能打就打,不能打再想别的办法。
只是这小子以前有个毛病。
能打要打,不能打也想试试。
“去可以,我不拦你。”
赵政点了下头。
赵辰安接着说:“但有句话你得记住。”
“什么?”
“打不过就跑。”
赵政看了他两息,没有说话。
赵辰安知道他不太爱听这个。
这小子骨头硬。尤其是动了剑之后,脑子里就容易只剩一个念头——把这一场打完。
至于能不能赢,他有时候真不在意。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别这么看我。”
赵辰安说:“跑不丢人。明知道打不过还站着挨打,那不叫硬气,叫脑子不好使。”
赵政低头想了想。
“知道。”
“是真知道,还是先答应我再说?”
“真知道。”
赵辰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敷衍的意思,这才点头。
“南边的妖族跟人不一样。有些妖族讲规矩,有些不讲。你别见谁都拔剑,先看清楚。”
赵政嗯了一声。
孩子大了,该出去就出去。
真要什么地方都不让去,留在皇城里养着,周天混沌体早晚养废。
赵政愿意往危险的地方走,说明他自己心里有方向。
赵辰安能做的,就是把该提醒的提醒到。
“准备什么时候走?”
赵政往兵器架那边看了一眼。
“再待几天。”
“剑法还没磨好?”
“差一点。”
赵政抬起右手,在面前做了个收剑的动作。
“之前那一招太死。我想把后手留出来,不然第一剑没压住人,第二剑会慢。”
赵辰安看着他的动作,在脑子里把那场战斗大概推了一遍。
那个用刀的散修境界更高,赵政第一轮抢攻没能占到便宜,后面就被压住了。
他现在想改的,应该就是这个地方。
知道问题在哪,总比憋着一口气硬冲强。
“行,你慢慢磨。”
赵辰安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走之前跟我说一声。”
“好。”
赵辰安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政已经把木剑重新拿了起来。
他站在院子中央,先刺出一剑,刺到一半就收力,手腕转向,剑锋从侧边切了出去。
动作比刚才慢,但后路确实多了。
这小子听得进别人的话。
只是听进去之后,不会说。
他会自己练。
赵辰安看了两招,转身出去了。
当天晚上,赵政去了赵辰安的院子吃饭。
苏婉也在。
桌上还是几样家常菜,赵政坐下之后没怎么说话,端起碗就吃。
赵辰安也习惯了,这小子吃饭的时候本来就安静,除非问到他,不然很少主动开口。
苏婉夹了一些灵蔬放进赵辰安碗里,又低头喝了口汤。
饭吃到一半,赵政放下筷子。
他看了苏婉一眼,开口了。
“姨娘。”
苏婉也放下筷子。
“怎么了?”
“药膏再给我配几包。”
赵政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路上用。”
赵辰安听见这句话,侧头看了他一眼。
前几天苏婉说再配几包,赵政还说不用,一包就够了。
现在要出远门,倒是自己开口了。
这说明他不是逞强。
需要什么,他心里有数。
“好。”
苏婉说:“明天给你。”
“多配几包。”
“几包?”
赵政想了想。
“五包。”
苏婉嗯了一声:“再给你加两包止血的,药性重一点。真受了伤,先止血,别一直拖着。”
“好。”
“还有解毒丹,我明天一起装好。”
“嗯。”
赵辰安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心里踏实了些。
赵政话少,做事却不乱。去哪儿,为什么去,去了以后需要什么,他都想过。
这比什么都不准备,只凭一口气往外冲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