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政在大周住了几天后,赵念来找他,因为习惯有人陪他玩,赵玄走之后他就有点孤单了。
刚开始赵念有点怕赵玄,因为赵政不爱笑,所以看起来有点凶。
这天,赵念推开院门的时候,赵政正坐在廊下擦剑。
小孩跑得急,进门时脚尖绊了一下,身子往前扑了半步,又自己站稳了。
他抬起头,看见赵政也在看他,脚步立刻慢下来。
赵政不怎么笑。
他本来就瘦,出去历练一趟,脸上的肉又少了些。
身上穿着旧袍子,腰边放着剑,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接近。
赵念站在院子里,手指捏着衣角,没敢继续往前。
赵政把擦剑的布搁到旁边。
“有事?”
赵念摇头。
摇完了,他又点头。
赵政看了他一会儿,没催。
院子里就这么安静下来。
赵念低头看着地砖,脚尖在上面蹭了两下,大概是在想自己该不该走。
赵辰安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大一小隔着半个院子对视。
他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赵念以前不怕赵玄。
赵玄只有五岁,长得也不凶,两个人很快就能玩到一起。
赵政不一样,二十多岁的人,常年在外头打架,脸上又没多少表情。
别说赵念了,普通小孩见了他,大概也得绕着走。
赵辰安倒想看看,这小子过来干什么。
赵念终于往前挪了两步。
“五叔。”
“嗯。”
“你回来了。”
“回来了。”
赵政回答得很认真,没有因为他只有两岁多就随口敷衍。
赵念又往前走了一点,目光落在那把剑上。
“这是真的剑吗?”
“是。”
“能打人吗?”
“能。”
赵念想了一下,补了一句。
“能打坏人吗?”
赵政把剑收入鞘里。
“能。”
赵辰安站在门外,嘴角动了一下。
这两个人说话倒是对得上。一个问得直,一个答得更直,多一个字都嫌浪费。
赵念没刚进门时那么怕了。他走到廊下,盯着赵政腰边的剑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人。
“五叔,你的剑快不快?”
“快。”
“有赵玄快吗?”
赵政停了两息。
“他现在没我快。”
赵念听懂了,点点头。
赵辰安在心里笑了一声。
这话说得没毛病。赵玄才五岁,当然没赵政快。
可赵政答得这么认真,像是真把赵玄当成一个剑修在比。
赵念抬起手,在自己面前比划了一下。
“能让我看看吗?”
赵政看了看院子,没有拔腰间的剑。他起身走到兵器架旁,拿了一柄木剑。
“站远点。”
赵念赶紧往后退。
退了两步,他觉得不够,又退了三步,最后蹲在院子边上,两只手抱着膝盖,眼睛盯着赵政。
赵政站在院子中央,木剑平举。
没有起势,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剑往前刺出,又收了回来。
赵念眨了眨眼。
“没看见。”
“那就对了。”
赵政把木剑放低。
赵念站起来,跑到他旁边,仰头看着那柄木剑。
“你能教我吗?”
赵政低头看他。
“你还小。”
“我不小了。”
“几岁?”
赵念抬起手,掰了半天手指。
“两岁。”
“还小。”
赵念不说话了。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又开始揪衣角。
赵政看了他两息,把木剑放回兵器架。
“先扎马步。”
赵念马上抬头。
“赵玄走之前也让我扎马步。”
“那就继续扎。”
“可是他走了。”
赵念这句话说得很慢,说完之后,低头蹭了蹭鞋尖。
赵辰安听见这句话,心里那个地方软了一下。
赵玄走后,赵念确实有点孤单。以前每天睁眼就往隔壁院子跑,有人教他扎马步,陪他拿树枝比划,还能一起蹲在地上看蚂蚁。
现在月门还开着,院子却空了。
两岁多的小孩说不清什么叫孤单。他只知道赵玄不在,没人陪他了。
听说赵政回来,他大概是想找个人说话,又怕赵政那张不笑的脸。
最后还是跑来了。
赵政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扎吧。”
赵念把两脚分开,膝盖往下蹲,双手握拳放在腰边。
这套动作他跟赵玄练过很多次,虽然还是不稳,但样子已经有了。
刚蹲下没多久,他的膝盖就开始抖。
赵政站在旁边看着。
赵念咬着嘴唇,腰弯下去一些,又自己挺起来。他知道腰不能弯,赵玄每天都要说好几遍。
赵政没有纠正,也没有走。
他就站在那里,手搭在剑鞘上,看着赵念一点点往下沉。
赵辰安在门外看了一会儿,这才走进去。
“还练上了?”
赵念听见声音,扭头看了一眼。
“父皇。”
这一分神,身子往旁边歪了歪,差点坐在地上。他赶紧把脚往外挪了一点,又重新蹲稳。
赵政看了他一眼。
“看前面。”
赵念马上把头转回去。
赵辰安在廊下坐下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赵政这小子平时不爱搭理人。回大周几天,除了吃饭和练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没想到赵念跑来,他还真愿意站在旁边看。
“你还挺有耐心的。”
赵政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就扎一会儿,不累。”
赵辰安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话听着有点不对。
赵念脸都憋红了,腿也抖得厉害,怎么就不累了?
可赵辰安看了看赵政的表情,发现这小子是真这么想的。
对他来说,扎这么一会儿马步,确实算不上累。
“你小时候可没这么老实。”
赵政想了想。
“我小时候也扎。”
“你扎完了还要跟人打架。”
“他们先动手。”
赵辰安又笑了一下。
这话他有印象。赵政小时候就这个性子,不主动欺负人,但别人真惹到他,他也不管对方是谁,先打了再说。
赵念还在蹲。
他的腿越来越抖,腰也直不住了。坚持了没多久,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赵政低头看他。
“起来。”
赵念抬头,脸上全是委屈。
“我累了。”
“那就站起来歇。”
赵念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手撑着地砖爬起来。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站到赵政旁边。
赵政从石案上拿了碗水,递给他。
“慢点喝。”
赵念两只手捧着碗,喝了几口,嘴边沾了一圈水。他把碗递回去,抬头看赵政。
“五叔,我明天还能来吗?”
“能。”
“还扎马步?”
“扎。”
赵念点点头,转身往院门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
“那你不要走。”
赵政手指在剑鞘上停了停。
“这几天不走。”
赵念这才放心,迈着小短腿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