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政走的那天,赵辰安亲自去了渡口。
飞舟已经停好,舷梯搭在石台边上。
赵政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腰间挂着剑,手里还提着苏婉给他装好的药包。
东西不多。
这小子出去历练,从来不喜欢带一堆没用的。
几件换洗衣服,几包药,两张保命符,再加一柄剑,差不多就够了。
赵辰安站在旁边,看了眼他腰间的剑。
“药都带好了?”
“带好了。”
“解毒丹呢?”
“在里面。”
“传讯符?”
“也在。”
赵政答得很平,没有半点不耐烦。
舷梯旁边的执事过来提醒了一句。
“陛下,飞舟快要启程了。”
赵辰安摆了下手。
“知道了。”
赵政把行囊往肩上提了提,转身走向舷梯。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父皇。”
“嗯?”
“我走了。”
赵辰安点头。
“去吧。”
赵政没有再说什么,踩着舷梯上了飞舟。
他走得不快,也没回头。直到舷梯收起,飞舟上的阵纹一层层亮起来,他才走到船尾,隔着护栏往下看。
赵辰安还站在石台上。
父子两个人隔着十几丈对视了一会儿。
赵政抬起手,挥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转身进了船舱。
飞舟升上半空,船身调转方向,朝南边飞去。
没过多久,整艘飞舟就只剩下一个小点。
赵辰安没有马上走。
这小子从小就省心,话少,做事也稳。
可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忘了他才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放在修行界不算什么。
很多宗门弟子这个年纪,才刚离开师门,第一次跟人争东西,第一次见血,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人不会因为你天赋高就让着你。
赵政不一样。
他已经在外面走了几年,架没少打,伤也没少受。
回来之后一句苦都不提,只说输了,想再练练。
这性子让人省心,也让人不太省心。
“打不过就跑……”
赵辰安又念了一遍,转身往回走。
这话已经说了。
听不听,就看赵政自己了。
回到皇宫后,赵辰安直接去了御书房。
他刚坐下没多久,外头便有人送来一份封好的卷宗。
“陛下,这是柳院长刚送来的。”
赵辰安伸手接过,拆开外面的封纸。
柳若霜送来的东西,一般不会是没用的消息。
稷下学宫这些年在各地都有人,论打探消息,未必比得上专门做这个的势力,但学宫弟子多,路子杂,反而经常能先听到一些风声。
卷宗不厚。
赵辰安从头看到尾,手指在最后一页停了下来。
大周南境之外,几个小宗门最近闹得很厉害。
起因是一处灵矿。
那处灵矿原本没人看得上,产出的只是黄品灵石,数量也不算多。
几个小宗门用了很多年,彼此之间早有约定,每年按比例分。
前段时间矿脉深处挖出了玄品灵石。
事情就变了。
其中两个宗门先动了手,死了十几个弟子。
其他几个宗门也被卷进去,现在已经各自封山,开始召回在外的门人。
光是这样,还不算什么。
修行界为了灵矿打起来,太常见了。
真正有问题的是其中一个宗门。
那个宗门本来最弱,门里只有一名四极境初期修士。
可这次冲突中,他们拿出了几件玄品法器,还布下了一座玄品大阵。
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一个小宗门能随便拿出来的。
卷宗最后还写了一句。
那处灵矿距离大周南境不远,真打乱了,流散修士很可能进入大周境内。
赵辰安把卷宗重新看了一遍。
外部势力。
这四个字没有写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弱宗突然有了法器和阵法,背后没人撑着才怪。
可对方为什么要盯着那处灵矿?
只是为了玄品灵石?
不太像。
玄品灵石有价值,但还不至于让真正的大势力绕这么一圈。
除非那处矿脉下面还有别的东西,或者对方想借几个小宗门的手,先把南境外面的水搅浑。
赵辰安把卷宗合上。
“去把赵鼎叫来。”
“是。”
没过多久,赵鼎推门进来。
他手里还是捏着那个小册子,进门后在侧案旁边坐下。
“父皇找我?”
赵辰安把卷宗推过去。
“南境外面几个宗门争灵矿的事,你知不知道?”
赵鼎接过卷宗,没有马上看。
“知道。”
赵鼎把卷宗翻开,看了两页:“南境那边最开始报上来的时候,只说几个宗门为了玄品灵石起了冲突。我让人继续查,后来才发现其中一个宗门多了法器和阵法。”
赵辰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背后是谁?”
“还没查到。”
赵鼎回答得很直接:“法器上没有宗门印记,阵法也不是哪一家的独门阵法。给他们东西的人很小心,没有留下太明显的线索。”
赵辰安往椅背上一靠。
这就有点意思了。
要是正常扶持,没必要藏得这么严。
对方既给东西,又不肯露面,摆明了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插了手。
“南境那边派了多少人去查?”
“三批。”
赵鼎把小册子翻开:“一批盯着灵矿,一批查那几件法器的来路,还有一批在查最近进出南境的飞舟。”
“有结果吗?”
“暂时没有。”
赵鼎停了一下:“那几个宗门现在都很警惕,外人很难靠近。我们的人如果查得太急,可能会被背后的人发现。”
赵辰安点了点头。
这事确实不能急。
南境外的几个小宗门不值一提,大周真要插手,一天之内就能把事情压下去。
可压下去没用。
背后的人不露面,这次退了,下次还会再来。
与其现在动手,不如先让那边继续闹,看看到底是谁忍不住。
“先查,别惊动他们。”
赵辰安看着赵鼎:“灵矿下面也查一查。别只盯着那些玄品灵石,我怀疑下面还有别的东西。”
赵鼎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册子上。
“好。”
“查到了告诉我。”
“好。”
赵鼎合上册子,起身往外走。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把那份卷宗又拿了起来。
几个小宗门,一处玄品灵矿,几件藏了来路的法器。
事情不大。
至少现在不大。
可外部势力一旦插手,性质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