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河看着妻子惨白的脸,转头对沈雁道,
"娘,我去把小林大夫请过来给小兰看看吧!这忽然昏过去,怕是有什么事儿啊!"
沈雁闻言,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连连摆手,
"请什么请!这大半夜的,你去敲谁家的门?"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外人听了去,
"人家林家现在是什么身份?是咱们清水村普通的邻里乡亲吗?
你这一去,人家还以为咱们想攀关系,白占便宜呢!"
李大河急道,
"娘!小兰刚刚都昏过去了,救命要紧!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
沈雁瞪了他一眼,语气尖刻起来,
"请大夫是要花钱的!你以为还是以前,给俩鸡蛋就能打发了?
人家林家的诊金....你拿得出来吗?"
李大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李大山。
李大山会意,赶紧摆手,
"娘,咱们刚挣了那么多银子,不就是点诊金,给得起。"
沈雁转头看向大儿子,又开口,
“你怎么也不懂事?人家小林大夫是官家的坐堂大夫,是你个村里妇人能请得起的吗?”
李大河急了,
“那就请林大夫来啊!林大夫从前也一直在村里看诊的!”
沈雁立刻反驳,
"林大夫那可是林清舟的亲爹!你让人家老爷子大半夜的跑来给咱们家媳妇看病,你...你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她越说越激动,好似李大河提出的不是一个救命的方案,而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过。
"娘!"
李大河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你...你就是偏心!"
他抱着张小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指着门外,又指着李大海,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舍不得老四的孩子以后不能科考,那咱们的孩子呢?!你就舍得了吗?!"
"就连小兰现在想找个大夫看诊,你都要计较诊费!什么能不能请的,你不就是不想花钱吗!"
沈雁被吼得一愣,指着李大河,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反了你了!竟敢这么跟你老娘说话!"
李大河惨笑一声,
"都是你逼我的!娘,你心里只有老四,只有那商籍,那银子!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大房二房?!"
"你...你给我闭嘴!"
沈雁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被一旁的刘秀云死死拉住。
“娘啊,打不得啊!大河都这么大了!”
李大山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和弟弟剑拔弩张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心里清楚,母亲向来偏心小儿子,这是全家都知道的事。
从前家里穷,偏心也不过是多夹一筷子菜,少干一点活,谁也不曾计较。
可如今,面对商籍和银子这样的大事,母亲竟下意识地把老四排除在所有风险之外,宁可让别的兄弟去担"贱籍"的名声,也要保住老四的前程。
这种偏心,就像一把刀,明晃晃地摆在桌面上,谁都看得见。
李大海还在闹,梗着脖子喊道,
"你看大哥,二哥,他们都不想落,都想着让孩子以后读书!那就落我的呗!我愿意,你还非不让我落!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就在这乱成一团的时候,一直闷不吭声的李大湖忽然开口了,
"等等...是谁说的?谁说的落了商籍,就得把家里的财产全部归到那商籍名下?"
他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李德正身上,声音有些发虚,却带着一丝试探,
"如今船不就是在爹的名下吗?难不成...你落了商籍,连船都要划到你名下去?"
李大海立刻接话,
"那是自然!你没听刚才爹说吗?东家现在已经不是清水村的人了!要是没有房产那是怎么分出去的!"
李大湖没理李大海,转头看向李德正,声音急切,
"爹...你说是这个规矩吗?这是县衙的规定?还是...."
李德正坐在阴影里,只觉得心力交瘁。
他被这几个儿子吵得头疼欲裂,只想要个清静。
"是林家..."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林家是自愿的,林清舟担了商籍,他家里人就把那些产业都给了他,这是一家人商量好的。"
"那我也愿意啊!我也自愿!"
李大海立刻接口,眼睛瞪得溜圆,
"爹,娘,你们把东西都给我吧!船,铺子,银子,都归我!我来担这个商籍!"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不是去担什么"贱籍",而是去领什么天大的赏赐!
"你...你闭嘴!"
沈雁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李大海背上,
"你这逆子!谁要你担了?!"
她转头看向李德正,
"老头子,你...你就由着他胡闹?!"
李德正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又乱了起来,
李大河抱着张小兰,满脸焦急,
沈雁护着李大海,又气又急,
李大湖站在一旁,眼神闪烁,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刘秀云紧紧搂着孩子,抿着嘴唇不说话,李大山想说什么,也被她拉住了好几次。
李德正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他忽然明白了,
林清舟为什么要提前分户。
因为不分户,这银子带来的贪念,迟早会把一家人撕得粉碎。
而此刻,张小兰在李大河怀里,又轻轻地"嘤咛"了一声,似乎又要昏过去。
"娘!小兰又不对劲了!"
李大河急得大喊,
"这大夫,你请还是不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