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流撇了撇嘴,
"还不是三哥让他们落商籍,一个个哭丧着脸,跟死了老娘似的,
要我说,他们就是没三哥这份胆识,挣了钱还怕这怕那的。"
"臭小子!"
周桂香一听,抬手一巴掌就打在他的嘴上,
"嘴巴怎么说话的呢?什么死不死的,晦气!"
林清流捂着嘴唇,龇牙咧嘴,
"娘!打着我的泡了!疼死我了!"
"疼也长记性!"
周桂香瞪了他一眼,
"以后不许这样说话,不吉利!"
"晓得了晓得了...."
林清流嘟囔着,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正说着,堂屋里传来林清舟的声音,
"大嫂,二姐,大海,大江,海棠,都进来。"
周桂香和林清流对视了一眼,母子俩都竖起耳朵听着。
被点到名的人纷纷起身,往堂屋走去。
林清流见没人叫他,却也厚着脸皮跟了进去,一屁股坐在林清舟旁边的矮凳上。
林清舟看了他一眼,没赶他走,转头对周康道,
"发吧。"
周康点了点头,将桌上的账册和荷包重新整理了一下。
他神色肃穆,显然得了林清舟的嘱咐,今日这一回,是公事公办,不论亲疏。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平日里家里账目都是归公中的,怎么今日....
周康拿起账册,声音清晰,
"张春燕,清水村掌柜,月例一两二钱,这是上个月的工钱,往后每月初一发放,不用再交公中,是各房自己挣的。"
张春燕愣了一下,接过荷包,在账册上签了名,按了手印。
她心里还有些懵,加上五味杂陈,这还是她头一回拿属于自己的,不用交出去的工钱。
周康又看向林清芬,
"林清芬,河湾镇掌柜,月例一两二钱。"
林清芬接过银子,指尖都在发抖。
她跟着林清舟办捎带行,起初是帮忙,后来是分内事,可从没想过自己还能领"工钱"。
她看了一眼林清舟,见林清舟神色如常,才在账册上签了名。
"张大海,船工,月例二两。"
张大海搓了搓手,兴奋的接过,憨厚地笑了笑,
"多谢东家!"
"张大江,船工,不满一月按长短船工日计,八日共计三百二十文。"
张大江眼睛一亮,赶紧上前接过铜板,数都没数就揣进怀里,咧嘴笑道:"谢谢三爷!"
"李海棠,看妈,月例八百文,干了八日,共计二百一十文。"
李海棠接钱之前还看了张大海一眼,张大海眨了眨眼李海棠才接下,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画押。
.....
一通忙活下来,屋里的人各自领了工钱,心里都是说不出的滋味。
每一文都是自己挣的,清清白白。
众人领了钱,纷纷起身告退。
张春燕扶着腰慢慢往外走,林清芬跟在后面,还在低头看手里的银子。
张大海和张大江,李海棠也陆续出了堂屋。
人一走,屋里只剩下林清舟,林清流和周康。
周康这时候开口,
“老爷,各房月例划出,这月捎带行净落一百六十四两。”
林清流坐在矮凳上,眼巴巴地周康算账,最后把一大包银子推给林清舟,
他眨了眨眼睛,看看林清舟,终于忍不住开口,
"三哥...我的钱呢?"
林清舟端起凉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清流急了,从凳子上跳下来,凑到林清舟跟前,
"三哥!我也有干活啊!那货不都是我送的?我钱呢!"
林清舟这才放下茶盏,瞥了他一眼,
"你一个月吃那么多,怎么还好意思要钱的?"
"......"
林清流瞪大了眼,跟林清舟大眼瞪小眼,
周康在一旁憋着笑,低着头假装整理账册。
林清流瞪着眼睛,看看周康,又看看林清舟,忽然指着周康道,
"你还笑我呢,你不也一分钱没领到!"
周康闻言,手里整理账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正色道,
"五爷,我是不一样的。"
"我是老爷买回来的下人,管吃管住,已是恩典,哪还有什么月银不月银的。"
林清流一愣,
"可...."
周康打断他,语气淡然,
"五爷你看杜娘子,席大哥,他们也是买回来的,可曾领过一文工钱?
还有疏影妹子最早进了家门,不也没提过月银的事?"
林清流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周康说的竟是实话。
杜若薇和席文彬是奴籍,主家给饭吃,给衣穿,给屋住,便是天大的恩德,哪有工钱一说?
疏影也是,当初跟着林家的时候,林家还不挣钱呢,就更别提月银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上的泡,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觉得自己跟那些"下人"是不一样的。
他是林家的五少爷,是林清舟的弟弟。
那他到底该不该拿工钱?
林清流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觉得自己理应有一份,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确实吃得比谁都多。
周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他没再说下去,尤其是自己,他是个瘸子,是被林家买回来的。
林家非但没有嫌弃他,还给他治腿,让他管账目,他拿什么去要月银?
他这条命,都是林家的。
"行了。"
周桂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听见了方才的对话,走到林清流身边,一把拽住他,
"跟我出来。"
到了院里,周桂香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荷包,塞到林清流手里。
"拿着。"
她压低声音,
"这是娘给你的,别让你三哥看见。"
林清流低头一看,荷包里是一两银子。
他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周桂香瞪了他一眼,
"悄悄的,别声张,娘偷偷给你,你省着点用。"
林清流攥着那两银子,心里乐开了花。
他抬头看看堂屋里的林清舟,又看看手里的银子,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嘿嘿..."
林清流捂着荷包,蹑手蹑脚地回到堂屋门口,
忽然冲着里面喊了一声,还把荷包里的银子举起来,亮给林清舟看,
"哈哈哈,三哥!你瞧瞧这是什么!你不给我,娘给我!哼哼!"
林清舟缓缓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一脸得意的林清流,跟一旁恨铁不更钢的周桂香对视上,
周桂香在院里,默默捂住了脸,低声骂了一句,
“臭小子,装不了二两香油!”
“什么香油?又有好吃的了!”
林清舟,"......"
周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