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在灶台前翻着菜,大勇蹲在灶口添柴,火光映得他脸膛红彤彤的。
李海棠洗完了菜,又帮着把切好的萝卜丝端过去,站在一旁不敢多嘴,
只看着周桂香炒菜的架势,锅铲翻飞,油花"呲啦"一响,香味就窜出来了。
早在申时正刚过,晚秋和清河就先回来了。
晚秋去了船台那边,
林清河则直接进了诊室,
白天在船厂药庐,回了家也能顺便给村里几个腿脚不便的乡亲看看诊。
到了酉时正过一些,天彻底暗下来了。
院子里陆陆续续热闹起来。
张春燕从库房那边回来,紧接着是林茂源,再然后是林清芬,
林清舟和林清流也一前一后进来,张大海扛着个水桶跟在后头,几个人说说笑笑的,满身的尘土气。
"都回来了?"
周桂香在灶房那边喊了一声。
"回来啦娘!"
林清流应道,把张大海手里的东西接过来,献宝似的举起来,
"娘!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周桂香扭头一看,水桶里,居然是一桶子小鱼,
有大有小的,小的指头长,大的巴掌长,还在兜子里扑腾呢。
"河里捞的?"
周桂香眼睛一亮。
"有些是有些不是,小的是自家船捞的,
大些的是跟鱼贩子那买的,刚回来的时候碰上的货,鲜着呢!"
林清流咧嘴一笑,
"娘,炸了吃吧?"
周桂香"哎"了一声,麻利地把小鱼倒进盆里,撒了把盐腌上。
大勇赶紧往灶膛里添了几根干柴,火苗"呼"地窜高了。
油锅烧热,"呲啦"一声,小鱼下锅。
那股子香味,焦香混着鱼鲜,瞬间就炸开了,顺着没封顶的灶房飘得满院子都是。
坨坨正坐在竹方桌旁边看柏川玩木棍,闻到味儿,鼻子猛地一抽,眼睛瞪圆了,
"娘!好香哟!"
李海棠在旁边摆碗筷,闻言也吸了吸鼻子,笑道,
"是香。"
知暖在疏影怀里扭了扭,小鼻子一耸一耸的,也"香香"了两声。
连元哥儿都从摇床里探出头来,黑葡萄似的眼睛往灶房方向看。
那油香飘得,院里院外都闻见了。
连土黄都围着灶房打转,也等着吃鱼呢。
林清流站在灶台边,看着周桂香翻炸小鱼,馋得直咽口水,
"娘,多炸会儿,炸透了才好吃。"
"晓得晓得,大馋猫!"
周桂香拿锅铲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今个儿饭摆了三张桌子。
两张八仙桌,一张竹方桌,拼在院子里。
天还没全黑透,周桂香点了盏油灯搁在桌上,昏黄的光映着一桌子的菜,
炸小鱼金黄酥脆,堆了满满一盘,
炒萝卜丝清爽解腻,
一盆青菜豆腐汤热气腾腾,
还有几碟咸菜,一笼杂粮饼子。
主要是人太多了。
林家上上下下,加上张家这边的人,两张桌子太急了,索性现在天气也暖和,
干脆在院子里摆个三张桌子,吃个宽敞。
一家人一次坐下,李海棠抱着知暖,挨着坨坨坐。
她有些拘谨,筷子都不敢伸太长,只夹面前的萝卜丝。
坨坨倒是自在,眼睛盯着那盘炸小鱼,又不敢直接去拿,拿筷子戳了戳饼子。
"吃吧,都别客气。"
林茂源开口了,筷子声才彻底"叮叮当当"响起来。
林清流第一个伸筷子去夹炸小鱼,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可嘴还不停,
"唔~好吃!娘,你手艺绝了!"
"小心烫嘴!嘴皮烫破了有你疼的!"
周桂香看他这猴急模样,忍不住叮嘱,
张大海咬了口饼子,就着萝卜丝,吃得也香。
林清芬坐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闲话。
林清舟和晚秋低声商议着什么,就见晚秋时不时点点头,
坨坨终于夹了一块小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鱼刺都炸酥了,他嚼得"嘎嘣嘎嘣"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李海棠看着儿子那副模样,心里头软软的。
她夹了一小块鱼肉,把刺剔干净了,喂给知暖。
小丫头咂吧着嘴,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一院子的人,热热闹闹的。
吃完,各自散了。
该歇的歇,周桂香收拾碗筷,李海棠赶紧去帮忙,被周桂香拦了,
"今儿你歇着,明儿你灶房好了,有的是活儿给你干。"
李海棠"哎"了一声,退到廊檐下。
坨坨抱着柏川在院子里溜达,知暖被疏影抱去摇床那边哄睡了。
夜风凉丝丝的,吹得人舒服。
李海棠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灶房的框架在月光下投出黑黢黢的影子,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
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林清流苦着一张脸,从堂屋里走出来,捂着嘴巴,面露难色,
他走到周桂香跟前,声音都变了调,
"娘...我嘴巴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