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一听，赶紧放下手里的碗，凑过去看，
"怎么了？让我瞧瞧。"
她捧着林清流的下巴，往油灯跟前凑了凑，借着光一看，下嘴唇里头，长了两个黄豆大的白疮，红红肿肿的，周围一圈都泛着热色。
"哟，这是长口疮了。"
周桂香皱了皱眉。
林茂源刚在廊檐下洗了嘴脸，听见动静走过来，在清流面前蹲下，
拿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眯着眼看了看，又让他，
"张嘴~啊~~"，仔细瞧了瞧舌苔。
"舌尖红，苔薄黄，嘴角起疮，这是心火旺，脾胃积热。"
林茂源松开手，站起身来，摇了摇头，
"你这小子，最近瓜子没少吃吧？"
林清流捂着嘴，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神飘忽。
林茂源看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
"我当是什么呢，敢情是得上富贵病了。"
"富贵病？"
坨坨在旁边听见了，好奇地仰起头。
林茂源摸了摸坨坨的脑袋，解释道，
"瓜子这东西，属燥，炒过的更甚，
你五叔啊，兜里天天揣一兜瓜子，没事就嗑，再加上今儿这炸鱼，油炸之物，助火生热，
燥上加燥，火气没处走，就从嘴里头冒出来了。"
他扭头朝周桂香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有几分认真，
"你也别老惯着他，家里头瓜子，糕点，蜜饯，你样样都备着，由着他吃，
人还是得吃五谷杂粮，那些零嘴儿吃多了，没一个不上火的。"
周桂香一听，手抬起来就往林清流脑门上敲了一下，
"跟你说了让你少吃少吃！这下好了吧？嘴巴痛着了吧！"
林清流捂着脑门，苦着脸嘟囔，
"我又没天天吃...就偶尔...."
"偶尔？"
林茂源哼了一声，
"偶尔能长两个疮？你那兜里，现在还有把瓜子吧。"
周桂香又好气又好笑，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
"活该！明日起，瓜子没收了，这几日你给我吃清淡的，粥，青菜，别的什么也别想碰。"
林清流一听，脸垮得更厉害了，可嘴巴疼得张不开，也不敢犟，只能含含糊糊地"噢"了一声。
林茂源转身往隔壁诊室走，边走边说，
"我给你开个方子，淡竹叶，连翘，栀子，一会儿煎两副喝了，败败火就好了。"
林清流捂着嘴，苦哈哈地点了点头。
周桂香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又戳了他一下，语气软了下来，
"去去去，早些歇着吧，明早我给你熬粥。"
林清流"嗯"了一声，捂着嘴，蔫头耷脑地跟着林茂源往隔壁诊室走，
林茂源推开门，点亮了案几上的油灯，从药柜里取出几味药材，铺开纸笔开始写方子。
"连翘三钱，淡竹叶二钱，栀子二钱，生甘草一钱...."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提笔写着，笔锋稳健。
林清流站在旁边，看着爹写方子，心里头还在惦记着那盘炸小鱼。
他咂了咂嘴，嘴巴又是一阵刺痛，赶紧"嘶"了一声，算了算了，不敢再想了。
"这几味药家里都有，我给你煎上，喝两副就好了。"
林茂源写完方子，搁下笔，起身去药柜抓药。
林清流点点头，百无聊赖地站在诊室门口。
夜风从穿堂吹过来，凉丝丝的，他正想透透气，忽然耳朵动了动，听见传来说话声，
是三哥的声音。
"屋子那边，你觉得还缺什么人？"
林清流耳朵一动，下意识地往那边瞟了一眼。
对面周康的屋子，这会儿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
林清流好奇心起，也顾不上嘴巴疼了，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里头，林清舟和周康正对坐着，中间摆着一盏茶。
周康手里拿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什么，正说得头头是道，
"老爷，别的不提，这宅子里，至少得专请一个厨娘回来。"
林清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应该的，家里人口越来越多，做饭是一大摊子事，不能总让娘她们凑合着来。"
周康应了一声，翻开本子新的一页，继续道，
"还有一事，老爷，您看，川哥儿和暖姐儿，如今怕是已经一岁半了吧？"
林清舟"嗯"了一声，
"去年春上生的，算日子，是一岁半多了。"
周康沉吟了一下，语气更谨慎了些，
"按寻常人家的规矩，三岁启蒙，川哥儿性子稳，暖姐儿也伶俐，
到时您是打算把人送去镇上的私塾，还是自家请教书先生？"
林清舟抬眼看他，
"这其中有何区别？"
周康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道，
"区别嘛...若是送去私塾，倒也简单，束脩按时交，孩子送过去便是了，旁的不用咱们操心，
可若是想请一位先生来自家教养，咱们府...府上这个环境，怕是有些...说不过去。"
他话说得委婉，可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林清舟何等精明，哪能听不出来？
他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
自家住的，说到底还是清水村的土坯房。
院子是大，人口是多，房子也一间接一间的，可"体面"二字，还真不够格。
教书先生是什么人？
那是读书人，讲究个斯文，讲究个礼数。
你请人家来家里教孩子，人家一进门，看见的是土坯墙，茅草顶，院子里还晾着渔网，堆着木料，
哪怕你心里再敬重学问，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头也难免觉得你林家是个"泥腿子"出身，不够格请先生。
林家手里的房产不少，整个县里各个镇子都有宅院，可那些都是做生意用的。
家里不分家，一大家子人还挤在清水村这老宅里。
要请体面的教书先生，至少得有一处正经的，像样的大宅院，
青砖瓦房，有书房，有庭院，那才撑得起场面。
林清舟想到这里，眉心跳了跳，一处能住下家中这么多人的大宅院，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起起来的。
生意刚起步，船台，捎带行....桩桩件件都要操心，房子的事一直搁着没提。
可孩子一天天大了，这事就拖不得了。
林家孩子多，光是已经出生的，怀在肚子里的就有四个了。
与其送去私塾启蒙，能请教书先生来自家肯定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