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鸡叫头遍的时候,李海棠就醒了。
她从前在麻柳村也是这个时辰起,不觉得困,倒是心里有点新鲜,这是她头一天在林家干活。
穿堂屋里还静悄悄的,张大海睡得正沉。
李海棠轻手轻脚地起来,拢了拢头发,推门出去。
灶房里,周桂香已经在忙活了。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脸,正往锅里贴玉米饼子。
"老亲家,我来吧。"
李海棠连忙挽起袖子。
"哎,不急,先烧火。"
周桂香把火钳递给她,
"水缸里有水,米在缸里,粥你看着添。"
李海棠应了,蹲在灶膛前添柴。
火苗"噼啪"往上蹿,映得她脸上热乎乎的。
她偷眼看了看周桂香,这老太太手脚麻利得很,和面、切菜、盛粥,一气呵成,一看就是操持惯了大家庭的。
粥熬好了,是粟米粥,稠得很。
周桂香又从坛子里舀了一勺腌萝卜出来。
天大亮的时候,一大家子人陆续起来了。
洗漱的洗漱,收拾的收拾,穿堂里脚步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响成一片。
早饭还是糙米饭配粟米粥,一碟腌菜,一盘炒鸡蛋,
李海棠又暗暗感叹了一回,这林家,真是富庶。
众人吃了饭,各自散去。
清山工程队的村民早早的都到了,林清山吃了早饭袖子一抹嘴就领着人干活去了。
今个儿还是起房子。
林清流和张大海带着晚秋清河,林茂源还有林清芬一起去镇上。
张春燕挺着肚子,早早的就去了码头库房,
没多大功夫,院子里就空了大半。
院子里剩下的,除开隔壁干活的清山等人,
就只有林大勇,三个娃娃,周桂香,疏影,还有她自己。
李海棠站在台阶上,看着一拨拨人走出去,心里忽然明白了,
这家人,是真忙啊。
大清早,几乎都走光了,各忙各的。
留在院子里的人也不能闲着,各自动起来,
李海棠这才知道,林家这院子,光是养的活物就不少。
后院种了一畦菜,绿油油的。
专门一间屋子用来养兔子,打眼光进去,怕是有二三十只。
鸡圈里养了十几只母鸡,正"咯咯哒"地叫。
猪圈里一头大花猪,听见人声就哼哼着要食。
还有一头大黄牛,拴在院角牛棚里。
刚吃完早饭没多久,就有人来借牛了。
是两个小姑娘,一人扛着一捆干柴过来,笑呵呵地跟周桂香打招呼,
"周婆婆,我们来借牛使使。"
"拿去吧,晌午前送回来就成。"
周桂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两个小姑娘把柴火靠在墙边,解了牛绳牵走。
李海棠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
"老亲家,这牛...天天有人借啊?"
周桂香笑了笑,
"隔三差五的,村里人总用的上,有时候给几个铜板,有时候带捆柴火来,
有时候扛根大毛竹,反正牛闲着也是闲着,借出去还能换点东西回来,
她们用完了,还要把牛喂够了才送回来。"
...
隔壁院子里,林大勇已经开始干活了。
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面前堆着一捆大毛竹,
他先用砍刀把竹节劈开,再拿篾刀一层一层削,竹片在他手里翻飞,渐渐变成薄薄的竹篾。
这是林清舟交代的活,打两套竹编家具,床、桌椅、柜子,送去青云巷的新院子。
林大勇干得专心致志,手上的活没停过。
周康坐在他旁边,一条伤腿伸得直直的,上面还打着夹板。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帮着把粗竹篾再劈细一些,偶尔也撑着胁窝架子去劈几块柴火。
李海棠看了一会儿,心里说,
这家里,连腿伤的人都不闲着,真是一刻不得空。
....
疏影就更不用说了。
这丫头,一大早跟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先去后院喂了鸡,喂了兔子,又去猪圈添了食。
回来顺手把院子扫了一遍,把晾衣绳上的湿衣裳收了叠好。
又提着木桶去水井边打水,给周桂香把灶房的水缸添满。
干完这些,她才在堂屋门口坐下,打来水,又要洗一盆衣裳。
还没洗一会儿,柏川和知暖醒了。
为了方便人看着,到了白天都会把他们放在院子里的席子上,
这两个小家伙,刚从院子里的席子上睁眼,一个不留神光着脚丫就往外跑。
李海棠看着两个小团子摇摇晃晃地冲出席子的范围,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出去。
柏川胆大得很,站起来就往院外奔。
知暖在后面追,嘴里"哥哥哥哥"地叫,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还差点被自己绊一跤。
"哎哟我的小祖宗!"
李海棠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手捞住知暖,一手拎起柏川,
柏川被拎回来,也不哭,咧着嘴冲她笑,露出小乳牙,口水还挂在嘴角。
李海棠又好气又好笑,把两个小家伙都抱在怀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这会儿才真正体会到,林家是真该请个人来看孩子。
这两个会跑的,一个比一个野。
柏川胆大包天,知暖跟屁虫一样追着跑,两个人凑一块儿就是拆家的节奏。
再加上柏元,动不动就哭,要吃奶,要换尿布,要人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