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寒暄几句,周桂香招呼着人坐下,
堂屋里灯火通明,挤了满满一桌人。
虽说是请来做活的,但毕竟沾亲带故,来的第一天也当客人招待,
周桂香今日杀了两只肥兔子,炖了一大锅兔肉,油汪汪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糙米饭蒸得松软,还有一盘炒时蔬,一碗咸菜,一盆丝瓜汤,一桌子人,热热闹闹。
李海棠坐在张大海旁边,看着眼前的饭菜,心里暗暗感叹,这伙食,比她家强出不知多少倍。
有肉!还是炖得烂乎乎的兔肉,筷子一戳就脱骨。
干粮也扎实,菜也管够,搁在麻柳村,过年都未必能吃上这么一顿。
她正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忽然感觉张大海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转头看他,只见他朝角落里努了努嘴。
李海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堂屋靠门的那一侧,坐着一个瘦瘦的年轻人,
一条腿伸得不太自然,上面还打着夹板,居然是个腿伤了的?
那年轻人低着头吃饭,话不多,跟这热闹的一桌子人有点格格不入。
李海棠收回目光,用眼神询问张大海。
张大海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那是新买回来的下人,叫周康,腿伤了还没好利索。"
李海棠心里"咯噔"一下,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买下人?这林家....连下人都买得起了?
她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像被猫抓了一样,
等晚上回了屋,可得好好问问大海这其中的原委。
"海棠,多吃点肉。"
周桂香夹了一大块兔腿肉放到李海棠碗里,
"来了就是一家人,别客气。"
"哎,谢谢老亲家。"
李海棠连忙道谢,心里暖烘烘的。
周桂香环视了一圈桌子,目光落在李海棠身上,语气平和地说,
"海棠啊,请你来也不做什么别的,你也看见了,家里孩子多,
春燕又怀着,没几个月也要生了,
清芬那边也脱不开手,杂事也多,柏元也顾不过来,
你来了,主要就是帮着看看孩子,搭把手做点家务。"
她指了指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柏川和知暖,
"这两个小的,一岁半了,正是淘气的时候,一刻都离不开人,柏元还小,也得人哄。"
李海棠连忙放下筷子,拍了拍胸脯,
"老亲家你放心吧!绝对给你带的好好的,
我带坨坨带到大,那么皮的孩子我都养的服服帖帖的,你放心吧,
这两个小的,我肯定当自家孩子疼。"
张春燕在旁边笑了,
"大嫂,你来了我就轻松多了。"
李海棠也笑了,
"往后你就安心忙,你安心养胎,孩子的事交给我。"
林茂源坐在上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看着这热闹的一桌子,脸上没什么大表情,眼底是满意的。
疏影在旁边给柏川和知暖喂饭,两个小家伙吃得满脸都是米粒,惹得大人们直乐。
林大勇和林清芬坐在一块儿,偶尔低声说两句什么。
林清河和晚秋也安静地吃着饭,晚秋脸上还带着白天干活留下的疲惫,心里是满足的,今日船台那边进度不错。
周康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这热闹的场面,
眼神里有几分局促,也有几分安心,只想着这样的日子就这样过一辈子才好。
饭吃得差不多了,众人各自收拾碗筷。
李海棠抢着要帮忙洗碗,被周桂香拦住了,
"刚来就歇着吧,明日再干活不迟。"
碗筷也收了,堂屋里的人渐渐散去。
张春燕没急着走,拉着李海棠的手,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两个人凑在一块儿,低声说起了体己话。
"大嫂,你这一来,我可算是能喘口气了。"
张春燕摸了摸肚子,笑着叹了口气,
"这俩小的,一天到晚跟猴似的,我追都追不上。"
李海棠"扑哧"笑了,
"你怀着身子还追什么?以后这些事都交给我,坨坨小时候比这还能闹,我一只手就能按住。"
"那可不一样,你那是亲娘,我怕你累着。"
"累什么累,干活我可不怕,就怕你嫌我带得不好。"
"哪能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从坨坨小时候的趣事聊到春燕怀孕的反应,
又从家里的营生聊到林家的光景,越说越热络,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林清山从外头进来,看了一眼,笑着摇摇头,
"春燕,别拉着大嫂说个没完了,让人家歇着。"
张春燕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
"哎哟,瞧我,一聊就忘了时辰,大嫂,你先歇着,明日咱们再聊。"
李海棠也笑着站起来,
"不碍事,我精神着呢。"
穿堂屋里,原本只有一张单人竹床,
林大勇此时从诊室里又搬了一张单人竹床过来,靠墙放下,两张床并排摆着,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周桂香抱着一床干净的被褥走进来,铺在其中一张床上,拍了拍被面,
"这几天你们就先将就睡在这里,那边的屋子在起了,等土坯房起好了,你们两口子就能正经住一间了。"
李海棠连忙摆手,
"不将就不将就!这多宽敞,多好呀!有床有被子,比我在麻柳村家里睡的炕还舒坦呢。"
周桂香笑了笑,
"你满意就好,明日一早还得起来帮忙,早些歇着吧。"
"哎,好嘞!"
周桂香放下帘子,脚步声渐渐远了。
穿堂里安静下来,只有外头院子里蛐蛐在叫。
李海棠坐在竹床上,摸了摸被面,针脚细密,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闻着还有一股子太阳晒过的味道。
张大海已经躺下了,翻了个身面朝她,压低了声音,迫不及待的开口,
"海棠,我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