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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5章 灵活运用

    林清舟驾着新买的骡车回到青云巷,日头已经升高了。

    他把骡子牵进院子,拴在那株老槐树下。

    黑骡子个头不小,站在树下,脑袋几乎够得着最低的枝杈。

    "逢春。"

    逢春从灶房里跑出来,看见那头黑骡子,脚步顿了一下。

    "去井里打桶水,拿刷子把它刷一刷,毛上沾了土,不刷干净容易生虱子。"

    逢春"哎"了一声,目光却忍不住往骡子那边瞟。

    那骡子比他高出一大截,四条腿跟柱子似的,蹄子踏在青砖上"嗒嗒"响,震得他心口都跟着颤。

    他从前在花楼里,连马都没近距离见过几回,更别说独自给这么大个头的牲口刷毛了。

    他怕它踢人。

    但东家吩咐了,他不能不去。

    林清舟也不管他,自己说完,又转身出了院子,去找工匠了。

    逢春独自站在井边,打了满满一桶水,又从灶房找出一把旧刷子,

    是王正道之前留在院子里的,竹柄,猪鬃毛,刷锅用的,拿来刷骡子正好。

    他端着水,拎着刷子,一步一步挪到骡子跟前。

    骡子低着头,正嚼着一把从骡马市买回来的干草,听见脚步声,耳朵动了动,转过头来看他。

    逢春跟它对视了一眼。

    那双大眼睛黑溜溜的,瞳孔又圆又大,看着他的时候,居然没什么凶气。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伸出手,在骡子的脖子上摸了一下。

    骡子没动,继续嚼草。

    逢春松了口气,把水放在地上,蘸了水拿刷子往骡子身上刷。

    刷子蹭过皮毛,发出"沙沙"的声响。

    骡子身上的土被刷下来,露出底下油亮的黑毛。

    逢春刷着刷着,胆子渐渐大了,开始从脖子刷到背,从背刷到腿。

    "你这毛还挺顺的..."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自己都没意识到是在跟骡子说话。

    骡子甩了甩尾巴,赶走一只落在它屁股上的苍蝇。

    "比我想象的乖多了。"

    逢春嘟囔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刷完一边,他绕到另一边继续刷。

    刷着刷着,他忽然想起从前在楼里的日子。

    那时候他干的活,是给管事端茶倒水,给客人磕头请安,跪在地上擦那些永远擦不干净的地板。

    管事心情不好就拿鞭子抽他,客人喝醉了就往他身上吐口水。

    现在呢?

    不过就是刷一头骡子。

    刷子蹭在牲口身上,水花溅到袖子上,日头晒在背上,热乎乎的。

    活儿不轻,但这是正经的活儿,不是那种见不得人的脏活。

    干完了,东家不会打他,不会骂他,晚上还有一碗热面吃。

    逢春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嘴角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刷骡子比楼里强多了。"

    骡子"呼噜"喷了一口气,像是在回应他。

    林清舟没走远。

    青云巷往西两条街,就有一个泥瓦匠的揽活点,几个匠人常年蹲在茶馆门口等生意,林清舟前几日来县里时就留意过。

    他走到茶馆门口,正好有三个匠人在。

    领头的姓韩,四十来岁,瘦高个,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干了二十多年泥瓦活的人。

    "可是泥瓦活师傅?"

    韩师傅抬起头,连连应了两声,

    "正是,正是。"

    "我想起两间倒座房,再搭一个骡马厩,你看看干不干?"

    韩师傅来了精神,放下手里的茶碗,

    "走,看看去。"

    林清舟带着韩师傅回到青云巷的院子。

    韩师傅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量了量尺寸,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草图。

    "你这院子原本还算宽敞,贴着东墙起两间倒座房,一间大概一丈见方,两间就是两丈,起完之后院子就窄了。"

    他指了指南墙根,

    "棚子搭在这儿,靠着倒座房的山墙,上头盖瓦,三面砌矮墙挡风,一头拴骡子,一头堆草料。"

    林清舟点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

    "料你出还是我出?"

    "砖瓦我自己买,你出工,工钱按天算还是按活算?"

    韩师傅想了想,

    "按活算吧,倒座房两间,棚子一个,连工带小料,石灰,麻刀,钉子这些,一共一两八钱银子,干不完不收钱。"

    林清舟心里盘了一下。

    青浦县雇泥瓦匠,大工一天工钱约八十文,小工四十文。

    两间倒座房加一个棚子,两个人干,少说要四五天。

    按天算的话,光工钱就得五六百文,加上材料费和匠人管饭,怎么也得一两往上。

    一两八钱包干,不算贵。

    "行,"

    林清舟说,

    "什么时候能动工?"

    "你料齐了就能来,砖瓦买好了?"

    "还没,下午就去买。"

    韩师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那你下午把料备好,明日一早我们过来,两间倒座房加棚子,五天完工。"

    林清舟应了,又交代了一句,

    "倒座房要留窗户,不能太暗,棚子那头得挖个浅坑排水,骡子尿水不能积在里头。"

    韩师傅点头,

    "公子放心,我们都晓得的。"

    韩师傅走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逢春把刷子在水桶里涮了涮,抬头看向林清舟,

    东家站在槐树下,正要往外走,背影匆匆忙忙的,好像这院子里一刻也留不住他似的。

    来了这两天,逢春算是看明白了,

    东家是个大忙人。

    昨日天不亮就出了门,直到掌灯才回来,一整天在外面跑,

    今儿又是鸡鸣就起,先买了骡车,又请了工匠,这会儿眼看又要往外头奔。

    一个人连轴转,脚不沾地,这青浦县里里外外的事,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逢春放下刷子,快步追上去,在院门口拦住了林清舟。

    "东家。"

    林清舟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吃了饭再出去吧,"

    "已经晌午了。"

    林清舟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日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头顶,影子缩在脚底下,短短的一团。

    他忙得忘了时辰,下意识就想起了爹的叮嘱,也不犟,

    "好。"

    他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卧房。

    逢春松了口气,转身往灶房去。

    卧房里,林清舟也没有躺下。

    他又摸出一支毛笔,半块墨,从柜子里翻出一张裁好的毛边纸,铺在桌面上。

    墨研开了,他提笔蘸了蘸,开始一笔一笔地记账。

    最近花的钱都是从那两千两里面出的,家里的银钱一文没动,

    从买院子,买院子后的使费,买锁,添置些零碎家什,买人,

    还有县衙打点,税课局,商会等等,算到刚刚买骡马,林林总总加起来,

    差不多花了一百八十两上下。

    林清舟放下笔,看着纸上的数字,沉默了片刻。

    若非有这两千两的银票的定金,是不可能这么快就把青浦县的生意铺开的。

    林清舟又算了算,初一的捎带行分账,还有初一的竹包收益,加上晚秋他们的月例,

    估摸着差不多能还上这笔账,不过林清舟并不着急。

    陈文书的船造出来自有营收,自己先挪用一些也算不上什么,

    做生意嘛,就是要灵活运用金钱。

    他折好那张纸,和银票一起收进怀里。

    正收着,外头传来逢春的声音,

    "东家,饭好了。"

    林清舟应了一声,起身推开门。

    日头正当午,蝉鸣声一声叠着一声,把初夏的午后衬得又长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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