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糙米饭,一盘炒豆角,一碗冬瓜汤,简单清爽。
林清舟坐下,三两口扒完了饭。
逢春站在一旁,等他放下筷子,立刻把碗筷收走。
"我出去一趟。"
林清舟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东家慢走。"
逢春在后面应了一声。
...
东门外,砖瓦铺子。
青浦县的砖瓦铺子挨着骡马市,一排三间门面,门口堆着小山似的青砖和瓦片,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泥土烧焦的涩味。
林清舟走进去,掌柜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
"买料?"
"是,起两间倒座房,搭一个棚子。"
林清舟报了尺寸,韩师傅上午量过的,两间倒座房各一丈见方,棚子两丈长,一丈宽。
掌柜的放下算盘,拿了一支炭笔和一张草纸,边算边念叨,
"倒座房两间,一丈见方,墙体厚一尺二,高九尺,算上两面山墙、后墙、隔墙,砖用量....
一间大概两千块上下,两间四千块,棚子三面矮墙,用砖一千块,总共五千块青砖。"
他又算瓦片,
"屋顶盖瓦,倒座房两间,一间用瓦约一千五百片,两间三千,棚子用瓦三千,总共六千小青瓦。"
"石灰三百斤,麻刀二十斤,铁钉五把。"
掌柜的放下算盘,拿起炭笔在草纸上重新写下一串数字,嘴里念念有词地报着价:
"五千块青砖,一块三文,合计十五银子。"
"六千片小青瓦,一片两文,合计十二两银子。"
"石灰三百斤,一斤两文,六百文,
麻刀二十斤,一斤三文,六十文,
铁钉五把,一把五文,一百文。"
他把炭笔搁在耳边,抬眼看了看林清舟,
"砖瓦小料全算上,一共二十七两七钱六。"
林清舟听完,心里暗暗盘了一下。
青浦县是县城,比河湾镇繁华得多,物价自然也高。
他在河湾镇起房子的时候,青砖不过两文一块,瓦片一片一文,石灰也便宜些。
这青浦县的价钱,比镇上足足贵了近一倍左右。
但眼下没得选。
院子必须起,且早起早用,逢春和周康总得有个正经住处。
他开口道,
"小料我不要,石灰,麻刀,铁钉这些,我自己有人备,我只要砖瓦。"
掌柜的听了,脸上没什么意外,像是早就见惯了这种买法。
县城里做泥瓦工的匠人大多自己备小料,省得东家买多了浪费,买少了来回跑。
他"哦"了一声,重新拿起炭笔,
"只要砖瓦是吧?那好算。"
"青砖五千块,十五两,小青瓦六千片,十二两,合计二十七两。"
林清舟想了想,开口道,
"掌柜的,这价能不能再让一让?我一次买这么多料..."
掌柜的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
"小哥,不是我不给面子,砖瓦都是窑口统一定价,
我这儿是明码实价,最多再绕你些青砖瓦片的损耗,
你要觉得贵,大可以去别家问问,不过我告诉你,这个价,青浦县砖瓦铺子,哪家都一样的。"
林清舟稍稍一滞,河湾镇上做买卖,掌柜的见了客人,多少都会让一步,哪怕只让几文钱,面子上也过得去。
可这青浦县的商家,口气硬得很,连还价的余地都不给。
他心里明白过来,县城和镇子到底不同。
镇上做的是街坊邻居的生意,讲的是人情往来,价钱可以商量着来。
县城里做的是大宗买卖,砖瓦铺子的主顾大多是包工头,行会,大户人家,
一笔生意动辄几十两,掌柜的犯不着为了几文钱跟人磨嘴皮子,规矩就是规矩。
"好,我就要砖瓦。"
掌柜的点点头,叫来伙计开了货单,盖了章。
林清舟从怀里摸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递过去,又从怀里摸了七两的碎银出来。
为了方便使用,林清舟早就兑了许多小额银票和散碎银子,就是为了使着方便。
掌柜收了钱,写了契,又问,
"什么时候要货?"
"今日就要,送到青云巷,可收卸车费?"
"包送上府,不收一文。"
掌柜的朝后头喊了一嗓子,
"装车!青云巷!"
....
到了青云巷院子门口,逢春听见车轮声跑出来,
看见两辆大板车堵在门口,青砖堆得像小山似的,眼睛都直了。
伙计们跳下车,把砖一块一块卸下来,码在院子东侧的空地上。
逢春想帮忙搬,被伙计摆手拦住了,
"小哥别搭手了,这砖沉,你搬两块就歇了,我们干惯了的。"
瓦片卸下来,码在墙角,用草席盖了,防备万一傍晚下雨淋了。
两辆车卸完,院子里东半边几乎被砖垛占满了。
青砖码成两长排,整整齐齐,灰青色的砖面在日头下泛着哑光。
伙计们拍了拍手上的灰,跳上车辕,吆喝一声,两辆空车一前一后出了巷子。
逢春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砖瓦,心中期待,
他知道,这是要起房子了。
东家这是给他和周康预备的住处。
林清舟站在院子中央,看了看那些材料,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但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转身对逢春说,
"明日工匠来,你招呼着点,我再去码头那边看看。"
逢春连忙应下,
"哎,东家放心。"
林清舟又出了院子。
五月三十,天刚亮,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
逢春跑去开门,韩师傅带着两个帮工站在门外,一个扛着瓦刀和泥板,
一个挑着一担竹筐和筛子,还有一个背着一捆麻绳和木桩。
"早啊,东家。"
韩师傅拱了拱手。
林清舟洗漱完走出来,点点头,
"师傅来得早。"
"干泥瓦活,赶早不赶晚,日头毒了砖都烫手,和出来的灰干得快,不好用。"
韩师傅说着,已经带着人进了院子。
他进了院子,并不急着砌墙,而是先在东墙根下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地面,又抓了一把土搓了搓,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土质还行,但得下地基。"
他转头吩咐两个帮工,
"把锄头和铁锹拿进来,先挖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