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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4章 五月廿九,阳春面

    脚运行里,大部分人做的是陆运,赶着骡马跑青浦县到周边几个镇的旱路,赚的是脚力钱。

    他走的是水路,跑河湾镇到青浦县这条线,在行里算是独一份。

    当初他来落籍的时候,就已经跟码头上的几个货主搭过话了。

    当时就说好了,等手续一下来就能接货。

    如今商籍,照票,行牌三样俱全,六月初一清流驾船来,正好把第一批货捎上。

    水路不比陆路,船是自己的,成本可控,一趟下来赚头比骡马队厚实不少。

    行里那些赶骡马的,短时间也抢不了他的生意。

    他心里透亮,脚步也轻快了些。

    回到青云巷,天已经擦黑了。

    推开院门,一股炊烟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点着一盏油灯,放在老槐树下的石桌上,昏黄的光晕染开一小圈。

    灶房的门开着,里头亮着光,逢春正背对着门口忙活,灶台上热气腾腾的。

    听见脚步声,逢春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林清舟,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出来。

    "东家,你可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紧张,又掺着一点如释重负,

    毕竟第一天当差,主家不在,他心里一直悬着。

    "我...我晌午看你没回来,就自己热了些饭食吃,这会儿想着你该饿了,就..."

    林清舟"嗯"了一声,刚要说话,肚子却先一步"咕"地响了一声。

    他短暂恍惚,才意识到自己从家中吃了顿早饭之后,一整天没进过食。

    税课局排队排了大半个时辰,商会里又等了许久,光顾着办手续,竟把这事忘了个干净。

    逢春听见了,耳根微微一热,也不好意思拆穿,低声说,

    "面已经好了,东家先坐吧。"

    林清舟走到石桌边坐下。

    不多时,逢春端着一只粗瓷大碗出来了。

    碗里盛着面条,汤色清亮,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猪油,撒了一小把葱花,

    几滴酱油点染在汤面上,看着素净,闻着却极香。

    面条是他自己揉的,林清舟看得出,面身粗细匀称,不似擀面杖压出来的,

    倒像是用手扯的,有些地方略粗,有些略细,带着手工的痕迹。

    猪油是提前备好放在灶房里的,葱花则是之前王正道送来的葱一直养着,想吃的时候就剪下来一点,再继续养着。

    逢春把碗放在他面前,站在一旁,眼睛盯着林清舟的脸,想从他表情里看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林清舟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汤头清爽,猪油的香气裹着葱花的鲜,在舌尖上散开。

    一碗阳春面,料头简单,但火候和调味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味道不错。"

    他头也没抬,又吃了一口。

    逢春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跟谁学的?"

    林清舟问。

    逢春站在灯影里,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我娘...最爱吃我做的阳春面。"

    林清舟“嗯”了一下,没抬头,继续吃面。

    逢春也不说了,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林清舟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吃饱喝足,两人休息,林清舟睡在卧房,逢春则在堂屋打了个地铺。

    ...

    翌日,五月廿九,天刚蒙蒙亮。

    林清舟醒来时,逢春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隐约传来切菜的声音。

    他披衣起身,洗漱过后,早饭已经端到了桌上。

    清炒蔬菜,杂粮糊糊,还有一个水煮蛋。

    吃完饭后,

    今日要办的事,买骡车,请工匠。

    水路跑的是船,但县里收货,送货到码头这段路,总不能靠两条腿扛。

    他一个人又当掌柜又当伙计,没个代步拉货的家伙什,寸步难行。

    六月初一清流驾船来,便要卸了货拉去清水村库房,

    河湾镇捎来的东西也得从码头运走,没骡车根本转不开。

    除非买一辆板车再买个人,林清舟思索了一番,还不如直接买骡车呢。

    他出了院子,往骡马市去。

    青浦县的骡马市设在东门外一片空地上,天色才大亮,已经来了不少卖牲口的。

    骡子,马匹,驴子拴成一排,有牙人穿着长衫在中间穿梭,见着人便凑上来搭话。

    林清舟没理会那些牙人,自己走到骡子堆里慢慢挑。

    他不懂相马,但骡子比马皮实,认路,耐粗饲,拉车正合适。

    挑来挑去,看中了一头五岁口的黑骡子,毛色油亮,四条腿粗壮有力,牙口也正当年。

    牵出来遛了两圈,步子稳当,性子也温顺,不尥蹶子。

    "这头骡子多少钱?"

    "三两银子,不还价。"

    卖主是个黑瘦老汉,蹲在地上抽旱烟。

    林清舟没还价,三两银子买头好骡子,公道。

    付了钱,骡子牵到手。

    他又去旁边的车行买板车。

    车行里摆着好几辆板车,有平板的有带棚的。

    林清舟一眼就看中了角落里那辆带顶棚的,青布棚子支在木架子上,

    下雨能遮,日头毒能挡,拉货再合适不过。

    他走过去问价。

    "这棚车多少?"

    车行掌柜瞅了一眼,

    "二两五。"

    林清舟伸手摸了摸那棚子,骨架是竹篾编的,糊了一层布,刷了桐油防水。

    做工嘛....

    他心里暗暗摇头。

    竹篾编得粗糙,接口处毛毛糙糙的,桐油刷得也不匀,有些地方厚一块薄一块。

    这要是赶上大雨天,保不齐哪儿就漏了。

    二两五,都快赶上一头骡子了,太贵了。

    他脑子里闪过家里的场景,家里的竹篾,那叫一个精细,

    家里人随手做的活计,都比这车行卖的精细。

    "不要这个,"

    林清舟指了指旁边一辆平板车,

    "就要这辆,多少钱?"

    掌柜的瞥了他一眼,

    "平板的一两三。"

    林清舟掏出一两三钱银子放在柜上,又掏出三十文给那黑瘦老汉当拴骡子的绳钱,牵了骡子,套上板车,驾着出了车行。

    骡车走在青石板路上,木轮咕噜咕噜响。

    林清舟坐在车辕上,心里盘算,

    骡子三两,板车一两三,总共花了四两三钱银子。

    省下了买棚车的钱,顶棚回去让家里人做。

    竹篾骨架,油布蒙面,以家里人的手艺,做出来的东西比车行卖的好用不说,料都是现成的,顶多花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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