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好意思,有点事来迟了。"
姚腾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衣服外套,脸上堆着歉意的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心虚。
他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风里面裹着浓浓的酒味,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都能闻得到。
在座的众人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有几个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许晓坐在主位上,目光在姚腾身上停了一会,那眼神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听着平静,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批评态度:"姚腾同志既然来了就入座吧。下次有事记得提前说一声,要不然大家干等着,浪费的是所有人的时间。"
姚腾连声应着"是是是",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但他屁股刚挨着椅子,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冲着许晓补了一句:"对了书记,我还要给秦风同志请个假,他今天有事来不了了。昨晚我们在一起吃饭,他喝了不少,估计今天起不来了。"
姚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来迟了但我还记得帮别人请假"的得意,嘴角甚至还微微翘了一下。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是那种空气突然凝固了的安静。
许晓的嘴角抽动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变大了,他手里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搁在了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周海瑞低下头,用手挡住了嘴巴,肩膀在微微抖动。
叶子涵翻了翻面前的本子,但翻页的动作明显比刚才快了些,像是急着找什么东西来掩饰尴尬的表情。
旁边几个常委的眼神交换了一下又迅速分开,谁都没先出声。
姚腾还没反应过来,他觉得这些人反应有点奇怪,但没往深处想。
他甚至还歪了歪头,用一种疑惑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像是在问你们怎么了。
许晓终于忍不住了,开口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无语到了极点的味道:"那个,姚腾同志,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秦风同志用不着你帮忙请假,人家一早就到了,都坐了一个多小时了。"
"什么?"姚腾的声调猛地拔高了半度,他猛地转过头,顺着许晓的目光看向秦风平时坐的那个位置。
那个靠窗的位置上,秦风端端正正地坐着,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端着茶杯,正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那笑容温和得很,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微微弯着,整个人看着松弛又从容。
但落在姚腾眼睛里,那个笑容就像一面反光镜,把他刚才所有的得意和自作聪明完整地反射了回来。
姚腾的脸在一瞬间变了颜色。
先是一阵发白,嘴唇上面的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然后白里泛出青来,青里又透出一层红,最后那层红从耳根一直漫到了脖子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里却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气音。
姚腾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昨晚他亲眼看着秦风被轮番灌了快两斤白酒,站都站不稳了,酒杯都端不住了,怎么可能今天早上比他先到会议室坐得稳稳当当的。
这不合理,这完全不讲道理。
旁边有人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那几秒的死寂。
许晓把面前的文件翻了一页,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行了,人都到齐了,继续开会。
刚才讲到组织部那边的人事考察,叶子涵同志,你把具体的方案说一说。"叶子涵应声接过话头,把话题岔开了。
但会议室里那股微妙的气氛并没有完全散去。
好几个人在听叶子涵说话的时候,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到姚腾那边看一眼,然后又收回来。
姚腾坐在座位上,面前的笔记本打开着,笔握在手里,但一个字都没写。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抽了一棍子,脊梁骨都软了半截。
姚腾低着头盯着桌面,眼珠子却是僵的,连上面那几道细密的木纹线都入不了他的神。
刚才那句"秦风同志不用你帮忙请假"像一根钉子,扎在他耳朵里面拔不出来。
秦风坐在对面靠窗的位置上,脸上的微笑已经收了大半,换上了认真听会的样子。
但他的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对面那个方向,姚腾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秦风在心里头已经笑翻了,但面上端得滴水不漏,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多翘一丝。
他就这么看着姚腾在对面坐着,看着这个自以为算无遗策的纪委书记此刻面如死灰地坐在座位上,连目光都不敢往他这边挪。
姚腾大概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昨晚那一桌人轮番上阵都没能把秦风灌倒,今早他还能神清气爽地坐在这儿看着他。
秦风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回甘。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的时候动作很轻,杯底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看着对面那个垂着头的背影,觉得今天的会议虽然开得比预想的长,但他一点都不觉得无聊了。
秦风甚至在心里盘算着晚上回去把手机里那段录像再翻出来看看,昨晚录的时候灯光不太好,不知道画质够不够清楚。
会议室里叶子涵还在说着人事管理的具体方案,声音在空调的嗡鸣声里显得平稳而淡定。
窗外的光线从玻璃外面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出一层薄薄的暖黄色,把每只茶杯的边缘都勾出一道细亮的轮廓。
秦风的手指搁在笔记本的页沿上,随叶子涵的发言偶尔轻点一下,其余的时候停驻在一个安然的姿势里,看着就像在认真听会一样。
只有秦风自己知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昨天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