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拿起电话，拨了孙志强的号。
电话那头，孙志强的声音带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
“铁柱！消息你听说了？”
“听说了，志强哥，你这速度也太快了，跟谈生意似的，见面、报价、成交，一气呵成。”
孙志强哈哈笑了。
“你别说，这事还真得谢谢兵哥。”
“跟兵哥有什么关系？”
“兵哥钓鱼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叫刘畅的孩子，就是他资助上学那批里的一个。那孩子有个姐姐叫刘婷婷，我陪兵哥钓鱼的时候碰上的。”
“所以你天天跑去钓鱼，不是为了鱼？”
电话那头没声了，过了很久孙志强干咳了一声。
“鱼也钓了。”
赵铁柱笑出了声。
“行，志强哥，婚礼当天，我赵铁柱到场。红包我给你包个大的。”
“那我先谢了！”
婚事定下来以后，孙志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白天在骏驰公司上班，下了班就往家跑，撸起袖子刷墙、糊窗户纸、打家具。
院子里的枣树底下堆了一地的木板和油漆桶，老太太坐在门口纳鞋底，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嘴角的褶子都是笑。
赵铁柱去看过一回，站在院门口瞅了半天，摇着头走了。
“一个副总，天天干木匠活，像什么样子。”
杨兵没管这些事，孙志强有手有脚，有脑子有钱，婚事不用他操心。
他还是每天下午去银锭桥钓鱼。
只是身边少了个蹲着的小人。
刘畅不来了。
自从刘婷婷的事定下来，刘家的日子一下子翻了个个儿。
一万块彩礼，刘建国揣了五千，剩下五千被刘母锁进了柜子里，说是给刘畅攒学费。
孙志强又单独给了刘畅一笔钱，让他买课本和文具，不够了直接找赵铁柱报销。
刘畅再也不用蹲在河边用别针钩子钓鱼了。
杨兵一个人坐在河边，倒也自在，风吹水面，浮漂不动，他就盯着看，看上一下午。
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中秋。
中秋这天，杨兵家里头一回齐了。
杨静从外头赶回来了，带着她丈夫。
杨乾也从单位请了假，提着两瓶酒进的门。
杨升和杨颖前一天就到了，杨升帮着李秀梅搬桌子，杨颖在厨房里给江娆打下手。
院子里支了张大方桌，菜摆了十二个，正中间是李秀梅亲手做的红烧肉，油亮亮的，香味隔着半条胡同都能闻见。
杨国富坐在主位上，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理得短短的，精神头不错。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来，李秀梅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出来，数了数人头，满意地点了下头。
“齐了。”
杨兵给杨国富倒了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爸，中秋快乐。”
杨国富端起杯子，没说什么客气话，跟儿子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饭桌上热闹起来，杨静给李秀梅夹菜，杨升跟杨乾碰杯，江娆坐在杨兵旁边，时不时给他添菜，两个人没什么话，但默契得很。
吃到一半，李秀梅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杨乾身上。
“乾子。”
杨乾正往嘴里扒饭，听见这声，筷子停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见李秀梅那个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来了。
“奶奶，您说。”
李秀梅慢条斯理地擦了一下嘴角。
“你今年也不小了，你看看你妹妹，杨静比你小，人家都结婚了。你呢？”
杨静低下头喝汤，不吭声。
杨乾搁下筷子，苦着脸，“奶奶，我这不是忙嘛，单位里一堆事，”
“忙？你比你爸还忙？你爸当年那么大的摊子，不照样娶了媳妇？”
杨兵端着酒杯，目光飘向院子里的月亮，装没听见。
江娆在桌底下踩了他一脚，杨兵没动。
杨乾求助似的看了杨兵一眼，杨兵回了他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奶奶我平时接触不到什么女孩子，单位里都是大老爷们儿……而且我觉得现在还是应该以工作为主，”
“以工作为主？”
李秀梅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你再以工作为主，我就抱不上重孙子了！”
杨国富闷头吃饭，一句话没说，耳朵却竖着。
李秀梅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
“乾子，奶奶不是逼你，前段时间我认识了一个小姑娘，叫赵小雅，在街道办做文职的，人长得端正，说话也利索。她妈跟我在菜市场碰上过几回，聊过几次，人家姑娘也没对象。”
她看着杨乾。
“奶奶就一个要求，你去跟人家见一面。见了，你要是不愿意，奶奶不说二话。但你连面都不见，那不行。”
杨乾张了张嘴，看了看左边的杨兵，又看了看右边的杨升。
杨兵喝酒。
杨升低头扒饭。
没人救他。
“……行吧。”杨乾认了命。
李秀梅的脸立刻多云转晴，笑得褶子都深了两道。
“这才对嘛。奶奶明天就给赵家那边递个话。”
杨乾闷头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一脸生无可恋。
杨静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饭后，男人们在院里喝茶聊天，女人们收拾碗筷。
杨静帮着江娆把碗端进厨房，两个人在灶台前站着，热气腾腾的水盆冒着白雾。
杨静把碗放进水盆里，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忽然开口。
“妈，我有件事跟你说。”
江娆正在刷锅，偏过头看她。
“我怀孕了。”江娆手里的锅铲停了。
她转过身，盯着杨静的肚子看了一会，又抬头看她的脸。
“多久了？”
“两个多月。”
江娆把锅铲搁下，在围裙上擦了手，走过来握住杨静的手。
“好事啊，你奶奶知道吗？”
“还没说，想先跟你商量。”
江娆想了想，“那你这次就别折腾回去了，留在四九城，我照顾你。吃的、喝的、产检，我都给你安排好。”
杨静摇了摇头，“妈，我回去的火车票都买好了，我最近接了一部新剧，角色是给我量身写的，导演等着开机。”
杨静的语气很平，但很坚定，“而且我现在刚有点名气，这个时候退了，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