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娆的眉头压了下来,“静儿,你现在怀着孩子,拍戏那么累,”
“我会注意的,妈,你放心,剧组那边我都交代过了,不拍危险戏份。”
江娆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转身走出厨房,直奔院子里,“杨兵。”
杨兵正跟杨国富说话,听见这声,抬起头。
江娆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杨静怀孕了,两个多月,你知道吗?”
“不知道。”
“她还说要回去拍戏。”
江娆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火气,“我就说,当初就不该让她进那个圈子。怀着孩子还拍戏,万一出了事……”
“娆子。”杨兵打断她。
江娆闭了嘴。
“静儿这孩子你也了解,她认准的事,谁说都没用,当初进演艺圈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我替她做的决定。”
他往厨房走了两步,停下来。
“不过你说得对,怀孕拍戏确实危险。我去跟她说。”
厨房里,杨静正在洗碗。
杨兵推开门,靠在门框上。
“静儿。”
杨静回过头。
“恭喜你。”杨兵的语气很平。
杨静笑了,“谢谢爸。”
“但有句话我得说,怀孕拍戏不是闹着玩的,你自己的身体你得上心。能推的戏推了,不能推的,动作戏一场都不准上。”
杨静点了下头。
“爸,我心里有数。”
中秋过后第二天一早,杨乾就走了。
他提着个帆布包,站在院门口跟李秀梅告别,李秀梅往他包里塞了六个煮鸡蛋,又塞了一包月饼,包都快撑破了。
“路上吃,别饿着。”
“奶奶,我饿不着。”
李秀梅瞪了他一眼。
杨乾老老实实把包接过来,冲杨兵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杨静多待了几天。
这几天她没怎么出门,要么在院子里晒太阳,要么窝在屋里看剧本,江娆变着花样给她炖汤,鸽子汤、排骨汤、鲫鱼汤,一天三顿不重样。
杨静喝得直皱眉,“妈,我再喝下去,回去得胖十斤,导演认不出我了。”
“胖点好,你现在太瘦了。”
江娆把汤碗推到她面前,“喝。”
杨静乖乖端起来喝了。
第五天,杨静收拾好行李,准备飞回港岛。
送她去机场的路上,江娆坐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车子开到候机楼门口,杨静下了车,拎着箱子往里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江娆的声音。
“静儿。”
杨静回过头。
江娆站在车门旁边,手搭在车顶上,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我过段时间去港岛陪你。”
杨静笑了,“妈,不用,我自己……”
“不是跟你商量。”
没有回旋的余地。
杨静随即点了下头,“好。”
杨兵靠在方向盘上,没插嘴。
车子开回去的路上,江娆看着窗外。
“古董店那边有贺老先生盯着,账目我交给小周,等这几件事收尾了,我就过去。”
杨兵嗯了一声。
“你一个人在家,能照顾好自己吗?”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江娆没接话,杨兵干咳了一声,把话题岔开了。
杨静走后,院子一下子空了。
之前一大家子人挤在一块儿,吃饭得坐两桌,说话声隔着三间房都能听见。
现在就剩杨兵、江娆、杨国富、李秀梅,四个人坐在方桌前吃饭,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清楚。
李秀梅盛了碗饭,看了一眼对面空着的几把椅子,叹了口气。
“热闹了没两天,又散了。”
杨国富闷头扒饭,没吭声。
杨兵夹了块菜放她碗里,“妈,等过年他们都回来。”
“过年还早着呢。”李秀梅嘟囔了一句,没再说了。
日子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杨兵每天下午去银锭桥钓鱼,江娆去古董店处理尾巴上的事。
杨国富和李秀梅在家待着,偶尔去胡同口买个菜,偶尔在院子里坐坐。
倒是杨国强,有事没事就往这边跑。
他家走路十来分钟,老头子精神头足,每回来都穿得板板正正的,手里提着花生米或者半斤猪头肉,一进门就找杨国富。
“老二,今天喝两盅?”
杨国富的眼睛就亮了。
两个老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花生米往盘子里一倒,猪头肉切两刀摆上,酒壶拎出来,
“爸,放下。”
杨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鱼竿。
杨国富的手僵在半空,酒壶悬在杯子上方,一滴酒正好挂在壶嘴上,摇摇欲坠。
杨国强装没听见,自己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伯,您也放下。”
杨国强的手也僵了。
“你们两个加起来一百四十多岁了,心脏、血管都经不起折腾。”
杨兵把鱼竿靠在墙边,走到桌前,把酒壶拎走了,“想喝茶我给你们泡,酒不行。”
杨国富盯着儿子手里的酒壶,嘴巴动了两下。
杨国强更直接,拍了一下桌子,“兵子!你大伯我身子骨硬朗着呢!喝两口酒怎么了?”
“上个月你血压多少?”
杨国强闭嘴了。
杨兵把酒壶搁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茶壶。
“铁观音,新买的。”
两个老头对着茶壶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黄连。
“喝茶有什么意思。”杨国富小声嘟囔了一句。
“续命的意思。”杨兵倒了两杯推过去。
杨国富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眉头皱成了一团。
杨国强端起杯子闻了闻,搁下了,掰了粒花生米扔嘴里嚼。
两个老头就这么干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以前在村子里的事,聊小时候偷邻居家地瓜,聊哪条河里鱼多,聊谁家的水牛跑了追了三里地。
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
杨兵进屋给江娆递东西,再出来的时候,两个老头还坐在那儿,茶凉了也没人喝,都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发呆。
又过了两天。
傍晚,杨兵从外面回来,刚推开院门,就看见杨国富和杨国强并排坐在石桌前。
桌上没酒,没花生米,两杯茶搁在那儿,一口没动。
杨国强看见杨兵,站起来,咳了两声,坐回去了。
杨国富抬起头,看着他。
“兵子,坐。”
杨兵在他对面坐下来。
杨国富没绕弯子。
“我想回老家。”
“回去看看?行,我安排车,”
“不是看看,我想回去住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