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爷子的面色忽然变得十分的难看。
若是以往,他一定会暴怒,可此刻,那种难看,却更像难堪。
他不敢去看肖谣的眼睛,垂头匆匆道:
“抱歉,我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脚步匆忙地离去。
聚在角落里聊天的几人这才听到动静,顿时也面色尴尬地飞快散开了。
肖谣刚要离开,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看到对话框内发来的消息,她愣住了。
【你上次给我发的照片,是用AI合成的。】
【宋小姐,还需要别的帮助吗?】
肖谣有些不可置信,她随手回复:
【不用了,谢谢。】
直到峰会结束,肖谣忍不住问齐聿止:
“你见过Y吗?”
“Y?”
“就是那位捐献者。”
齐聿止顿了一下,面色不太自然,按照麦克院士叮嘱他的,此时,他应该回答“见过”。
可那两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记得,麦克院士和你都见过?他到底是谁?”
齐聿止的沉默,让肖谣心中更觉得不对劲。
面对她的追问,齐聿止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之中。
说实话,包括肖谣今天的那个吻,这些日子来的所有一切,都让他感到遥远而缥缈,像是一场随时都可能会醒来的梦。
而现在,梦的钥匙,就在他的手里。
“齐聿止,你怎么了……”
肖谣察觉齐聿止的状态非常不对劲,她看着他,满心担忧。
齐聿止深吸了一口气:“遥遥,明天休假,我们去北欧一趟吧。”
肖谣一愣,但很快答应:“好啊,刚好可以去那边取景,拍婚纱照。”
哪怕知道,很有可能是一场梦,齐聿止还是为此刻感到无可救药的沉沦。
……
飞机落地,又乘车三个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是北欧一座不太有名的山,游客少,但风光却无比的好。
肖谣一眼就认出,自己曾经来过这里,她有些惊喜。
“原来你说的地方是这里啊!”
麦克院士当时候就是在这里给她动的手术,那家疗养院的院子里,有一棵很漂亮的红枫树。
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让她感到非常的幸福与静谧。
“等婚纱照拍完,有时间,我们再去疗养院看看吧?我想记一下那棵枫树的品种,只是不知道,在我们那边能不能成活……”
肖谣在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看着她兴奋开心的样子,齐聿止心中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只要他现在后悔,他可以找很多的借口带她返回离开,他可以延续这场梦,顺利地完成婚礼……
“齐聿止,你在听吗?”肖谣伸出手,在他的面前挥了挥。
齐聿止微笑,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我们现在就去吧。”
肖谣愣了下,然后笑着点头:“好!”
齐聿止看着她的侧脸,心中虽然忐忑,但却踏实了许多。
他爱她。
所以他永远都无法瞒她。
不论是刻意隐瞒也好,善意的谎言也好,她有知情与抉择的权力。
疗养院离得并不远,两人很快就走到了门口。
只是,两人的心境却完全不同。
院里的工作人员一下就认出了肖谣,纷纷惊喜道:
“呀,宋小姐?真没想到,当初我们竟然还照顾过您!真是太惊喜了!”
肖谣笑道:“院里那棵红枫树还在吗?”
工作人员:“还在呢!这个季节开得正好!”
肖谣:“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当然,您这边请!”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往里走。
齐聿止脚步忽然停住,“你先去,我晚点过来。”
他朝她,挤出了一抹很艰难的笑。
从昨晚开始,齐聿止的反应就一直不对劲。
肖谣迟疑地点点头,“好。”
她朝里面走去。
在猝不及防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时,肖谣终于知道,齐聿止为什么会那么反常了。
她脚步猛地僵住,脑海中一切扑朔迷离,似乎在这一瞬间,全部都烟消云散。
工作人员见她停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
“噢,这里面住了病人,也是刚经历耳部手术,不过他的情况不太好……”
肖谣朝里走去。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裴先生,按照现在的检查结果来看,最后通过助听器,或许能保留一只耳朵的听力。”
医生的语气很小心翼翼,一边观察着对面人的表情,一边继续说道:
“不过,听力会很微弱,而且……还会伴随不规律的耳鸣,对生活会有一定的影响。”
出乎意料,男人的脸上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绝望与悲戚,反而在平静中浮现出一丝庆幸。
“那就好。”
“只要还能听到一点声音,就足够了。”
肖谣站在门口。
透过窗户,她能看到里面人的背影。
男人背影清瘦挺拔,他头上戴着助听设备,宽松的疗养服下,露出冷白的肌肤。
“宋小姐?”工作人员从身后追了上来。
屋内的医生听到声音,顿时抬头朝这边看来。
在那一瞬,肖谣的心脏不受控地感到紧张。
可那道背影,却始终一动不动,并没有转身。
医生朝这边走过来,打开门:“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肖谣直接朝里面走去。
裴言虽然听不清,但却莫名能感觉到,她正在步步逼近。
齐聿止比他想象中,还要优柔寡断,竟然这么快就让肖谣找到这里来了。
如果他是他,或许永远都不会让她知道这个秘密!
裴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紧张,转头看过去。
本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在看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后,他的眼睫还是止不住地轻颤。
“宋小姐。”
裴言攥着手心,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肖谣看着那张明显受病痛折磨过的脸,心中汹涌澎湃,复杂到自己都说不清,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了。
是该震惊?还是愤怒?还是感激?或是觉得风水轮流转?
“你是Y?”
裴言看着她,“你不该来这里。”
他强忍住想要去摁住助听器的手,这是他这段时间养成的,可以听得更清晰的习惯。
窗外,火红的枫叶在风中扑簌簌落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