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林瘫在湿润的泥地里，裤脚浸着冷湿的泥土，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睛，声音发颤地开了口。
“我全说……那七具尸体……两具是落霞坡白家的双胞胎姐妹……剩下的五具里，另外那三具——是S省流窜过来的逃犯，绰号叫‘毒狼’三兄弟。”
“他们本来是在外省犯了案子跑到D县来避风头的，不知道怎么跟潘培他们勾搭上了，跟着他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
李明辉眉头一拧，立刻追问：“这三个人，是王深指使你杀的？”
靖林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应声。
马源见状冷笑一声，上前半步。
“怎么？不是王深的意思，还是你靖大老板私自做主杀的？那这三条人命，可就得全算在你头上了。”
“不是！不是我！”靖林猛地抬头，急着撇清关系，声音都尖了几分，
“是王深让我干的！这三个流窜犯知道的太多了，留着是祸害，万一嘴不严捅出去，大家都得完蛋。”
“他说反正这三个人本身就是通缉犯，死了也没人深究，让我用毒酒送走的！”
李明辉追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王深指使你杀人灭口？”
“有！有录音！”靖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喊，
“我当年就防着他事后甩锅，每次他打电话安排脏事，我都偷偷录了音，存在办公室保险柜的U盘里！就在会所二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保险柜密码658712！”
“这么多年他让我干的事儿，我全录下来了！一个字都不差！”
马源眼睛瞬间亮了，猛地转头和李明辉对视一眼。
录音！
这可是最直接的核心物证！
有了这份东西，王深就算想抵赖，也抵赖不掉了。
“立刻去二楼办公室，搜保险柜，取U盘！全程录像！”
杜文立刻下令，四名干警应声转身，快步朝着会所办公楼跑去。
马源咬着牙，重重哼了一声：“好你个王深，这次我看你还怎么逃！”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靖林身上，语气又冷了几分：
“还有两具呢？剩下那两具尸体是谁？”
提到这两具，靖林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也跟着小了下去，带着几分心虚：
“那两个……是潘少和王祥弄来的……什么学院的两个女学生……”
“什么？！”
杜文猛地一愣，上前一大步，声音陡然拔高。
“学生？哪里的学生？你说清楚，是哪所学校的学生？”
靖林被他的气势吓了一哆嗦，连忙在脑子里搜刮零碎记忆。
“好像是……新什么学院来着……我听他们闲聊提过一嘴，说是城里的大学生，长得挺漂亮……”
“新南尔职业学院？是不是W市的新南尔学院？！”
杜文脱口而出，语气里已经带了压抑的怒火。
“对！对！就是这名儿！”靖林连忙点头，“我想起来了，就是新南尔！”
杜文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苹果树干上，指节撞得泛红，咬牙骂道：
“妈的！这两个天杀的畜生！”
“杜队长，怎么回事？”李明辉皱眉问道。
杜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声音沉得发闷：
“李副县长，这是我们W市挂了整整一年的悬案！一年前，新南尔学院有两个女大学生周末外出后离奇失踪，学校和家属报警。”
“老子带队把整个W市翻了个底朝天，搜了整整两个多月都没有一丝线索，后来以为她们可能是跑出去散心，没想到……居然是被这两个杂碎掳走害了命，埋在这荒果园里！”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满是愤懑。
难怪查不到踪迹，有王深在本地打掩护，销毁痕迹、干扰排查，寻常警力根本摸不到真相。
众人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潘培、王祥，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李明辉看向靖林，语气冷得像冰碴子：“潘培和王祥现在人在哪儿？”
靖林愣了一下，摇摇头：“昨天下午就去市里了，说是要找潘市主去告状……”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同时皱起了眉。
人在市里？
那抓捕就麻烦了。
市里是潘杰的地盘，公安系统全是他的人脉，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打草惊蛇。真要是让潘培、王祥得到消息跑了，再想抓可就难了。
“不过……”靖林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
“不过昨晚深夜王祥打电话说，潘市长今天要来县里视察，潘培和王祥都会跟着来……算时间，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来D县的路上了。”
话音落下，李明辉眼睛瞬间亮了。
送上门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本来还在琢磨怎么跨市抓人、怎么避免走漏风声，结果这自己送上门来。
李明辉已经定了神。
“杜队长，安排人立刻完善靖林的口供，全程录音录像，所有物证、尸骸逐一编号建档，让他签字画押，一个环节都不能漏。”
“是！”杜文立刻应声。
李明辉又转向马源，语气沉稳：“马队长，你之前说的临时关押点，福德宾馆，可靠性没问题？”
“绝对没问题！”马源拍着胸脯，语气笃定，
“老板是我老战友，当年侦察连睡我上铺的兄弟，退伍回来开的宾馆，嘴严得很，靠得住。”
“而且位置特别合适——就在城郊省道边上，交通方便，周围全是农田，视野开阔没遮挡，特别便于布控放哨。”
“整栋楼三层，我们全包下来，一楼当临时指挥中心和办公区，二楼最里面的套房改讯问室，三楼全用来羁押嫌疑人。”
“整栋楼只有一条主路进出，两头设卡布岗，连只麻雀都飞不进去。”
李明辉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好。你立刻带人先过去打前站，清场、布岗、安排哨位，我们押着嫌疑人随后就到。”
“保证完成任务！”马源敬了个礼，转身带人快步离去。
半小时后，第一批物证清点完毕，靖林的首轮口供也录制完成，签字按了手印。
“全体转移，目标福德宾馆。”
李明辉一声令下，车队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山语农家院。
福德宾馆是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米黄色外墙，看着普普通通，内里却干净规整。
马源已经提前清了场，他的老战友周老板和服务员都已经离开了。
干警们迅速就位，一楼大厅拼起几张长桌，电脑、对讲机、案卷资料依次摆开，临时指挥中心瞬间成型。
二楼清空了套房里的家具，只留桌椅和台灯，改成了标准化的讯问室。
三楼楼道口设了双岗，每个羁押房间门口都有专人值守，全程无缝衔接，戒备森严。
靖林被两名干警押着，低着头送上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手铐牢牢铐在暖气管上，门口两名干警寸步不离。
整栋宾馆里脚步匆匆，却秩序井然，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职。
赵立站在一楼窗边，望着外面笔直延伸的省道。
他全程没插手具体办案，却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所有人心里都揣着底气。
李明辉走过来，刚想跟他说接下来的抓捕部署以及如何面对潘市长的压力时，赵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赵立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