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三人终于走下了落霞坡。
晨雾裹着山间的草木清香漫过脚踝，朝阳把蜿蜒的山路染成暖金色。
李明辉走得腿酸发胀，精神却格外亢奋，一夜未眠也半点不困——压了三年的案子，终于要见光了。
马源走在最前面开路，脚步都比来时轻快，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眼里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三人到了昨晚停车的地方上的车，点火启动转头向县城而去。
就在三人快到县城时，赵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号码属地显示W市，陌生号段。
赵立接起电话，“喂。”
“您好，赵巡视员！”电话那头传来洪亮沉稳的男声。
“我是W市刑侦支队大队长杜文，此次行动带队负责人。”
“全队五十七名干警已全部集结完毕，现待命于D县西郊城外加油站，请您指示！”
“辛苦了杜队长。”赵立说道，“原地待命，我们马上到。”
“是！”
挂了电话，李明辉和马源立刻看了过来，眼神里都压着期待。
“W市的同志到了？”李明辉声音都紧了半分。
“到了，五十七名骨干，杜大队长亲自带队。”赵立收了手机，“走，先去西郊加油站，与杜队长他们汇合。”
西郊加油站，清晨的风卷着柴油味掠过。
十多辆喷着W市刑侦标识的车辆整齐停放着，车内都坐满了荷枪实弹的干警。
而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则远远的看着，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赵立三人刚下车的瞬间，站在警车旁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
杜文目光扫过赵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错愕。
太年轻了。
看着也就二十多岁，跟刚入警队的新人差不多年纪，和“中枢纪委特邀巡视监察员”这个分量极重的身份，怎么都联系不到一块儿去。
可疑惑只在眼底一闪而过，杜文半分都没表露出来。
出发前市政法委书记亲跟自己谈过，说这位赵巡视员很年轻，并告诉他不能有任何轻视，这是政治任务，必须绝对服从、令行禁止。
“您就是赵巡视员吧？”
赵立点了点头，“我就是赵立。”
杜文立正敬礼，“赵巡视员您好！我是杜文，W市局抽调骨干五十七人，全部到位，请您指示！”
赵立上前一步，伸手和他握了握，语气平和。“杜队长辛苦了，连夜驰援，辛苦你们了。”
说完他侧身让开半步，指了指身后的李明辉和马源介绍道。
“这位是D县常务副县长李明辉同志，本案具体侦办部署，由李副县长统一指挥。”
“这位是D县刑侦大队马源队长，熟悉本地案情，配合你们行动。”
“所有行动，全部听李副县长调遣。”
杜文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转向李明辉，再次敬了个礼：“请李副县长指示！”
说完，杜文回头对车上的干警说道，“全部下车。”
五十多名荷枪实弹干警全部下车，列队站在李明辉面前。
李明辉也不推辞，点点头便彻底进入了状态。
他走到队伍正前方，目光扫过全场，大声说道。
“同志们，辛苦大家连夜赶路，我们今天要办的，是一桩尘封三年的特大命案。”
“凶手身份特殊，背后有本地公职人员包庇，影响恶劣。”
“现在我部署行动方案——”
“第一组，由杜文队长亲自带队，二十人，突击抓捕核心嫌疑人靖林，同时全面封锁‘山语农家院’会所，控制所有工作人员，当场收缴全部通讯设备，严禁任何人对外传递消息。”
“第二组，十五人，由马源队长配合引导，负责会所后院果园的现场勘查，搜寻挖掘被害人遗骸，全程拍照留证，固定所有物证，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第三组，十五人，外围布控，封锁会所周边所有路口，禁止无关人员靠近，同时同步摸排潘培、王祥两名主犯的行踪，随时准备收网抓捕。”
“剩余人员负责后勤保障与临时看押”
“至于办公点和临时关押点马队长已经协调妥当，全程封闭管理，严禁私自对外联系。”
“都清楚了吗？”
“清楚！”
五十七人齐声应答，声如洪钟，气势十足。
“出发！”
李明辉一声令下，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各组快速登车，警灯关闭，警笛不鸣，车辆排成一列，悄无声息地朝着山脚下的山语农家院疾驰而去。
———
二十分钟后，山语农家院外。
清晨的会所还浸在睡意里，大铁门紧闭，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看门保安窝在值班室里打哈欠。
马源将会所内的布置全部画在纸上，给大家介绍的一清二楚，并定下了行动细节。
杜文抬手打了个手势，两名身手矫健的干警立刻后退助跑，蹬墙、翻身，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墙。
几秒后，“咔哒”一声轻响，大铁门从里面被拉开。
“行动！”
杜文一挥手，干警们鱼贯而入，兵分数路直奔客房、保安室。
动作快、准、稳，没有半分喧哗，如同水银泻地般覆盖了整个会所。
保安刚想摸对讲机，直接被按在了桌面上。
全程不到三分钟，会所所有人员全部被控制，没人来得及发出半分消息。
“砰！”
二楼最内侧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靖林还裹着被子宿醉未醒，听见动静闭着眼睛就骂骂咧咧：“谁啊？活腻歪了是不是！”
话没说完，两名干警已经冲上前，一把将他从床上拽下来，冰凉的手铐“咔嚓”一声锁死了手腕。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你们是哪的警察？凭什么抓我！”
靖林懵了，挣扎着抬头，看见满屋子陌生面孔，心里先咯噔一下。
等目光扫过人群后的马源，他瞬间又硬气起来，脖子一梗，嚣张劲儿立刻上来了：
“马源？原来是你搞的鬼！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带人闯我的地方？”
“我告诉你，现在把我放了，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不然等我姐夫过来，有你好果子吃！”
他嘴里的姐夫，自然是县长王深。
以前也不是没人查过他，每次只要搬出王深的名头，对方都得掂量掂量，最后不了了之，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马源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靖林，别拿王深当护身符了。”
他抬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放了你？可以啊。”
“等我们把后面果园里的东西挖出来，要是真跟你没关系，自然会放你走。”
靖林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
果园？
他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唰”地白了下去，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嘴唇哆嗦了两下，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还在硬撑。
“什、什么果园？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声音已经发虚，连底气都没了。
“不知道？”
“没关系，挖出来你就知道了，动手！”
马源嗤笑一声，站起身一挥手。
十几名勘查干警带着工具，立刻往后院果园走去。
靖林被按在地上，看着干警们的背影，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脸白得像纸，再也说不出半句硬话。
果园不大，种着半人高的苹果树，杂草丛生，荒得厉害。
马源指着最里面靠近围墙的一片区域：“就是这一片，范围扩大两米，仔细挖。”
干警们立刻动手，铁锹铲土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没挖半米深，第一具骸骨的轮廓就露了出来。
“找到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一具、两具、三具……
越往下挖，气氛越沉。
当第七具骸骨被小心清理出来，整齐摆放在防水布上时，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赵立眉头皱了起来。
李明辉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马源瞳孔地震，猛地转头看向被押过来的靖林，眼睛里都冒着火。
不对。
白家姐妹是两个人，三个动手的混混，加起来一共五具尸骨。
现在挖出来整整七具。
平白多了两条人命。
“靖林！”
马源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靖林的衣领，将人狠狠抵在墙上，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说！另外两具是什么人？！”
“你到底背着多少人命？！”
靖林低着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抿得紧紧的，死活不开口。
他心里还打着算盘：只要死扛不说，姐夫总会想办法捞他。真要是全招了，那才是死定了。
李明辉走了过来，神色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靖林。
“靖林，你还在等王深救你？”
“你看看周围这些警察，有一个是D县本地的吗？全是W市连夜调过来的。”
“你觉得，我调得来这些警力？”
“告诉你，这案子已经通天了！”
“王深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你还指望他保你？”
“你现在主动坦白，交代清楚所有主谋、所有案情，算立功表现，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怎么？你打算替你姐夫、替潘家父子把所有黑锅都背了？你觉得你扛下来，他们会记得你的好？别太天真了。”
一番话，句句诛心。
靖林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心理防线已经出现了裂痕。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赵立忽然冷哼了一声。
灵力裹挟着凛然正气，顺着声音直压过去，直击心神。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靖林心口。
靖林只觉得浑身一僵，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所有罪孽都无所遁形。
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瞬间彻底崩塌。
“哗啦——”
裤裆下瞬间湿了一片，顺着裤腿往下淌。
他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牙齿打着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说……我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