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季语抱头跑进包厢，顺势钻到陈默椅子后头，抓紧陈默的衣角。
“四弟救命！咱爷走火入魔了！”
“我就顺手拔了他三根新长出来的头发，他追了我两条胡同！”
陈忠华也瞥见坐在桌边的田小雨和陈默。
把拐杖往地上一立，整理了一下脑门上的黑发，换上一副笑脸。
“哟，小雨和老四也在呢？”
“巧了不是，我和老三也准备来这吃点东西。”
田小雨直勾勾盯着老爷子的脑瓜顶。
陈季语从陈默身后探出脑袋，小声嘀咕。
“老四，弟妹，你们给我评评理，老爷子脑袋上突然冒出那么多头发，谁知道是真是假，我这不就试试吗？”
“万一是老爷子带的假发呢！我还能问问在哪买的，看着跟真的似的。”
陈默对他哥的脑回路已经免疫了，当着你的面长出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田小雨可不管那些，三哥问了，她就得答。
“三哥你可别瞎说，咱爷这头发老真了！”
“这是钟老拿水蓝星的大耗子存了三百年的发酵果子给咱爷擦的头皮！”
“那果子原本是大耗子垫窝旁边存的口粮，劲儿大着呢，”
“抹少了长头发，抹多了连汗毛都能长成毛裤！”
“咱爷这是涂抹不均匀，头顶吸收太猛，才炸毛的！”
“没事爷爷，等会我帮你抹，肯定匀称。”
陈忠华摸头发的手僵在半空。
陈季语瞪大眼睛看着老爷子的脑袋，喉结上下滚动，默默往后缩脖子。
陈默倒了一杯热茶递给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爷爷，来都来了，坐下一起吃吧。”
陈忠华轻咳两声，把拐杖靠在墙角，顺势拉开椅子坐下。
“行，既然小雨请客，那我就给你们小两口个面子。”
老爷子转头瞪了陈季语一眼。
“还不滚去坐下，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陈季语贴着墙根溜到最边上的位置坐好，拿湿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包厢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名穿着马甲的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进来，将第一盘摆好的红白肉卷放在桌子正中央。
服务员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洪亮。
“各位贵宾慢用，这道是我们店里的招牌，”
“源自南半球牧场的新西兰进口小羔羊肉。”
“每只羊都是听着音乐喝着矿泉水长大的，全程冷链空运直达，”
“肉质鲜嫩，入口即化，请问需要帮各位下锅吗？”
正准备伸筷子的田小雨动作一顿，嘴皮子不受控制地往外蹦。
“不用你下，我自己来就行！”
“不过大妹子，这大白天的你咋还搁这儿忽悠人呢？”
“啥南半球进口羔羊肉啊，这就是你们老板今天早上五点半，”
“骑着电动三轮车去南城肉联厂批发市场刚买的本地绵羊！”
“那羊活着的时候连收音机都没听过，喝的也是井水，哪来的音乐和矿泉水？”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僵住，端着托盘的手抖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回答，培训时也没培训这个啊！
陈忠华刚夹起一片羊肉，听到这话手腕一顿，转头看向服务员。
田小雨抄起漏勺把整盘肉拨进翻滚的铜锅里，大声补充。
“不过有一说一，你们老板人还算实在，没注水也没掺假！”
“这羊是早上现杀的，切肉的时候后腿还在抽搐，新鲜得很！”
“就是切肉的墩子有半年没刨过了，肉片底下沾了点木头渣子，”
“涮一涮也能吃，补充膳食纤维了！”
陈季语刚伸到锅边的筷子缩了回来，低头看着肉汤，嘴角抽搐。
服务员脑门上冒出汗珠，低着头快步退出了包厢。
陈默用公筷捞起两片烫熟的羊肉，放进田小雨的麻酱碗里。
“能吃就行，趁热。”
“那可不，刚杀的活羊，比冷冻半年的进口肉香多了！”
田小雨夹起一大口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
陈忠华和陈季语面面相觑，看着锅里漂浮的沫子，硬着头皮夹起肚丝吃。
没过两分钟，包厢门再次推开。
服务员端着一盘蔬菜走进来，特意提高了音量。
“各位请慢用，这道是我们店特供的云南高山有机龙须豆苗。”
“采用无土栽培技术，人工采摘最嫩的尖端，”
“零农残零污染，您看这成色是不是特别翠绿？”
田小雨咽下嘴里的羊肉，抬头瞅了一眼绿油油的豆苗。
“翠绿是挺翠绿，但跟云南高山有一毛钱关系吗？”
“这就是你们厨师长他老舅，在五环外头自家后院扣的塑料大棚里种的普通豌豆尖！”
“啥无土栽培啊，底下全是黑泥巴！”
“好在老头儿实在，确实没打农药，不过为了赶着这茬上市，化肥可没少往里怼，”
“前天刚泼了一瓢尿素！”
“洗菜的小工刚才光顾着看手机视频，拿凉水冲了一遍，”
“根上还带着两粒化肥渣子呢，不过问题不大，开水一烫就化了，能吃！”
陈季语手里的筷子掉在桌子上。
陈忠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嘴边，眼皮跳个不停。
服务员站在原地，脸色一阵发红发白。
田小雨夹起一筷子豆苗扔进清汤锅里，冲着服务员摆了摆手。
“大兄弟你别搁这儿杵着了，赶紧去催催我的鸭血和虾滑，”
“我这正长身体呢，饿得慌！”
服务员一句话不敢接，抱着托盘跑出了门。
包厢里只剩下铜锅咕嘟冒泡的动静。
陈季语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向陈默。
“四弟，要不咱们换一家吃？我怎么感觉这顿饭吃得提心吊胆的，全靠命硬啊？”
陈默夹起一根烫好的豆苗放进陈季语碗里。
“补充微量元素，吃你的，话多。”
陈季语看着碗里的豆苗，表情发苦。
陈老爷子更是放下了筷子，只喝茶水。
又过了三分钟，包厢门被推开一条缝。
服务员端着一盘鸭血走进来，眼神躲闪，不敢往田小雨脸上看。
他快步走到桌边放下鸭血，闭紧嘴准备直接离开。
陈忠华看他神色慌张，顺口问了一句。
“小姑娘，这鸭血看着颜色挺正，是鲜鸭血吧，不是那种合成的吧？”
服务员脚步一僵，刚想点头，田小雨放下了碗，嗓门亮堂。
“爷您放心，这回他家没撒谎，绝对是纯纯的鲜鸭血！”
“后厨那只老麻鸭二十分钟前还在笼子里叫唤呢，大厨一刀抹了脖子，”
“血放进碗里刚凝成块，连气儿都没喘匀就给咱们端上来了！”
“不过大兄弟，你们后厨也太糙了，杀鸭子之前都不给鸭子洗个澡吗？”
“那鸭子脖子底下全是泥巴，”
“一刀下去，刀刃刮着鸭毛和泥印子全混进血碗里了！”
“你们都不拿纱布过滤一下吗？你看那块鸭血边上，还粘着半根鸭脖子上的绒毛呢！”
“哎呀算了，反正铜锅温度高，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下锅煮个十分钟，细菌都熟透了，照样能吃！”
田小雨端起盘子，把整盘鸭血倒进了红汤锅里。
红汤溅起两滴，落在了陈季语的手背上。
陈季语浑身一颤，抓起餐巾纸擦手，脸色发白。
陈忠华刚拿起的筷子悬在半空，胃里翻腾，把筷子又放回了架子上。
服务员站在桌边，整个人已经麻木。
她一句话没敢说，迈开步子冲出了包厢，连门都忘了关。
走廊里传来服务员跑下楼的动静。
不到两分钟，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服务员端着毛肚、百叶和冻豆腐站在门口。
她连包厢门都没进，站在门口伸手把三盘菜推到餐桌边缘。
服务员闭着嘴，放下盘子转身就往楼梯口跑，头都没回一下。
陈季语扭头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张大了嘴巴。
“不是，他这回怎么连菜名都不报了？”
田小雨夹起一块刚烫好的鸭血，吹了吹热气。
“可能是看咱们吃饭太香，怕打扰咱们吧！”
“来啊爷，三哥，你们咋不动筷子呢？”
“这鸭血老嫩了，一点腥味都没有！”
陈忠华干咳两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热茶。
“那个，小雨啊，爷爷年纪大了，牙口不好，”
“大夫不让吃太荤的，你们吃，我看着就行。”
陈季语也连连点头，把椅子往后挪开。
“对对对，我最近减肥，戒碳水戒蛋白质，我喝点白开水就饱了！”
田小雨撇了撇嘴，把整盘毛肚倒进锅里。
“真没口福，老陈，他们不吃咱俩吃，别浪费！”
陈默拿着漏勺替田小雨捞起毛肚放进她碗里，自己也夹了一块吃。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餐饮店老板穿着唐装满头大汗跑上二楼，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汉子。
老板刚跑到包厢门口擦汗，田小雨抬头瞅了一眼，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盯着老板身后的两个黑衣汉子，眼底的微光骤然收紧，猛地转头看向陈默。
“老陈，这俩人的裤腰带里头，怎么还揣着带消音器的真家伙呢？！”